海坛岛的码头,晨雾还未散尽。
守业背着简单的行囊,站在渡轮甲板上,目光死死盯着岸边那间熟悉的杂货店。
晓宇站在他身边,手里攥着一个油纸包:“爸,这是妈早上刚做的海蛎饼,你带着路上吃。”
守业接过油纸包,指尖触到温热的纸面,心脏猛地一缩。
是他熟悉的温度,熟悉的香气,却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坦然地对她说一声“谢谢”。
“她……知道我今天走?”守业的声音有些发紧。
“知道。”晓宇点头,“我昨天跟她说了,她凌晨就起来做了,说你路上辛苦,垫垫肚子。”
守业没说话,只是把油纸包紧紧攥在手里,像是握住了最后一点温暖。
晨雾中,杂货店的灯光还亮着,却看不到晚晴的身影。
她是不想见他,还是怕见了,会心软?
守业不敢深想,也不愿深想。
“走吧,船要开了。”他拍了拍晓宇的肩膀,声音故作平静,“回去吧,照顾好你妈。”
晓宇点点头,眼眶通红:“爸,到了那边,一定要给我报个平安。”
“好。”守业应着,转身走向船舱。
他没有回头,怕一回头,就再也挪不开脚步。
渡轮缓缓驶离码头,海坛岛的轮廓越来越模糊,那间杂货店的灯光,也渐渐消失在晨雾中。
守业靠在船舱的窗户上,拿出那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海蛎饼还是热的,金黄酥脆,咬一口,满满的都是熟悉的味道。
那是家的味道,是晚晴的味道,是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味道。
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油纸包上,晕开一小片油渍。
他赶紧擦了擦眼泪,大口大口地吃着海蛎饼,像是要把所有的思念和不舍,都咽进肚子里。
“师傅,一个人?”旁边座位上,一个中年男人开口问道,口音里带着熟悉的乡音。
守业抬头,认出是同村的老王,也是要去中东打工的。
“嗯,王哥。”守业点点头,把剩下的海蛎饼包好。
“听说你之前回来了,怎么又要走?”老王问道,“家里不好吗?”
“好。”守业说得简单,“就是想多赚点钱。”
老王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心里的苦,晚晴妹子是个好女人,可惜了。”
守业的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沉默着没说话。
“都过去了这么多年,你也该放下了。”老王劝道,“人活着,不能总活在过去里。”
“放下?”守业苦笑一声,“哪有那么容易。”
“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多赚点钱,给她和晓宇留点保障。”
“等赚够了,我就回海坛岛,找个没人的地方,安安静静地过一辈子。”
老王没再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出门在外,照顾好自己,钱是赚不完的,身体要紧。”
守业点点头,靠在窗户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晚晴的身影。
她扎着马尾辫的样子,她笑起来弯弯的眼睛,她为他缝补衣服的样子,她在码头等他归来的样子,还有她说出“我已经放下了”时,平静却决绝的样子。
一幕又一幕,像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闪过,每一幕,都让他心疼得无法呼吸。
飞机起飞后,穿越云层,窗外是一片蔚蓝。
守业从贴身的口袋里,拿出那个粘好的信封,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的信纸,有些已经泛黄,有些还带着撕裂的痕迹,却被他一针一线地粘得整整齐齐。
他轻轻展开一张信纸,上面是晚晴清秀的字迹:“守业,晓宇今天学会了背《静夜思》,还跟我说,想爸爸了,你在那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别太累,我和晓宇等你回家。”
“等你回家”四个字,被泪水浸泡得有些模糊,却依旧清晰地刺痛了守业的眼睛。
当年,他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是怎么回复的?
好像是骂她虚伪,骂她不安分,把这封信撕得粉碎。
现在想想,自己当年真是瞎了眼,怎么会把这么纯粹的思念和牵挂,当成了别有用心。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掉在信纸上,打湿了那些清秀的字迹。
“晚晴,对不起。”守业对着信纸,轻声呢喃,“真的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