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中东工地的黄沙还裹着夜的凉,守业蹲在板房门口,指尖捻着一根干枯的草茎,目光却飘向海的方向,那是海坛岛的所在。
阿强端着两碗稀粥走过来,把一碗递到他手里,瓷碗的温度烫了烫指尖,才让他飘远的思绪稍稍拉回。“还在想晚晴嫂子的事?”阿强在他身边蹲下,呼噜噜喝了一口粥。
守业嗯了一声,拿起勺子,却没往嘴里送,粥凉了半截,也没心思动。“她拒了那门亲。”
“拒了好啊,”阿强抬眼,撞进他眼底复杂的情绪里,咂咂嘴,“我就说,嫂子心里肯定还有你,不然这么好的人家,咋会说拒就拒。”
守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眼底却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庆幸,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她不是因为我,是怕了。”
“怕了也是拒了,总归是没答应别人。”阿强放下空碗,拍了拍他的肩膀,“守业,我说句实在的,你是不是心里偷着乐呢?”
这话戳中了守业心底那点隐秘的心思,他没否认,只是低头看着碗里的稀粥,粥面映着他模糊的脸,像他此刻说不清道不明的心境。“是,我庆幸。”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落在清晨的风里,带着一丝卑微的欢喜。
阿强倒也不意外,只是叹了口气:“我懂,换做是我,也庆幸。好歹,心里还有个念想,还有个能牵挂的人。”
守业抬头,望向远方的天际,朝霞染红了半边天,却照不进他心底的荒芜,唯有这份庆幸,像一点微光,撑着他熬过这异国他乡的日子。“是啊,还有个念想。”
若是晚晴真的应了那门亲,嫁了别人,成了别人的妻,守着别人的家,那他守业,就真的成了孤魂野鬼。这辈子,亲手毁了自己的家,弄丢了自己的妻,连最后一点思念的寄托,都会被连根拔起,余生只剩一片空茫。
他不敢想那样的日子。
如今,晚晴还在海坛岛,守着那间杂货店,守着晓宇,还是一个人。哪怕她的心门对他紧闭,哪怕她再也不愿见他,哪怕他们之间隔着无法跨越的鸿沟,可她终究,没有再嫁。
于他而言,这就够了。
够他在这黄沙漫天的工地,累到直不起腰的时候,想起海坛岛的方向,还有一个晚晴,还有一份牵挂;够他在深夜难眠的时候,翻出那张藏在钱包里的旧照片,看着她的眉眼,聊以慰藉;够他在撑不下去的时候,告诉自己,还有回去的意义,还有思念的归处。
“你这庆幸,也挺苦的。”阿强看着他,眼底满是惋惜,“明明是自己的媳妇,如今却只能隔着千山万水,偷偷庆幸她没嫁别人。”
守业拿起粥碗,喝了一口凉粥,凉意从喉咙滑进胃里,却压不住心口那点酸涩的欢喜。“苦也认了。”他放下碗,指尖摩挲着碗沿,“总比连这点念想都没有的好。”
当年的错,是他亲手犯下的,如今的苦,是他应得的。他没资格奢求晚晴的原谅,没资格奢求再和她相守,甚至没资格出现在她面前,只能靠着这点卑微的庆幸,守着心底那点仅存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