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钻鼻,裹着病房里冷硬的空气,黏在守业的皮肤上,扯着心口的疼。
肋骨的伤还在隐隐作痛,每动一下,都像是有根细针,扎着骨头缝,也扎着藏在心底的那个人。
晚晴。
这两个字在舌尖滚了千百遍,烫得他喉咙发紧,却始终吐不出口,更不敢落在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上。
床头柜上放着晓宇刚送来的手机,屏幕亮着,解锁密码还是当年的数字,是晚晴的生日。他抬手碰了碰屏幕,指尖的温度落上去,又倏地缩回来,像被烫到。
想联系她。
这念头从摔下脚手架的那一刻起,就攥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那时意识模糊,眼前晃的全是她的脸,年轻时笑眼弯弯的,后来眉眼冷下来的,还有离开时,背影里藏着的疲惫。
他想听听她的声音,哪怕只是一句责备,哪怕只是一声沉默。
想告诉她,他在中东摔了,疼得厉害,疼到连后悔都变得清晰。
想问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杂货店的生意顺不顺,夜里会不会也偶尔想起,当年海坛岛的龙滩上,两人并肩走的那些路。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距离屏幕不过一厘米,却像隔着万水千山。
他怕。
怕电话拨过去,那边传来的是冰冷的忙音。
怕她接了,听到他的声音,只淡淡一句“有事吗”,那语气里的生疏,会让他连最后一点念想都碎掉。
更怕,听到她身边有别的声音,怕她早已放下,早已开始了新的生活,而他这个不速之客,不过是她人生里,一道早该抹去的旧痕。
守业靠在床头,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能感受到瓷砖的凉意,一点点渗进骨头里。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握过脚手架的钢管,搬过沉重的货物,挣过养家的钱,却唯独,没敢再牵过她的手,没敢再拨通那个号码。
当年是他蠢,是他瞎,信了旁人的流言,冷了她的心,逼走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人。
他记得她离开那天,海坛岛刮着大风,她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里没有恨,只有失望,浓得化不开的失望。就是那一眼,成了他这辈子,最不敢面对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