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放这。”他指着木架的位置,“别动,擦干净就好。”
工人笑他:“叔,你这装修,咋净留着旧东西,怪稀罕的。”
守业没笑,只蹲下来,擦着罐子上的灰,一下下,很认真:“这些,是她摆的。”
工人愣了愣,没再说话,默默帮着擦灰,不敢再动那些罐子。
装修的日子,守业天天守在屋里。工人刷墙,他就站在一旁,盯着那些晚晴留下的痕迹,生怕被碰坏。客厅的吊灯,是当年结婚时买的,水晶珠有些松了,他让师傅修,师傅说换个新的LED灯多亮,他说不用,修修就好,这灯,晚晴喜欢。
师傅边修边叹:“叔,你这是念旧啊。”
守业靠在墙上,看着吊灯,轻声嗯了一声:“念。”
念她挑窗帘时的模样,念她在厨房摆调料罐的模样,念她站在吊灯下,笑着说以后要在这里过一辈子的模样。
那些模样,刻在骨头上,擦不掉,磨不去。
装修花了半个多月,屋子新了,白墙亮窗,屋顶不漏水了,水电也顺了,却处处留着晚晴的影子。淡蓝色的细格窗帘重新挂在客厅,风一吹,轻轻晃,像她当年站在窗边,撩着窗帘看海的模样。厨房的陶土调料罐,依旧按左高右低的顺序摆着,擦得干干净净,在阳光下泛着温温的光。
师傅交工那天,看着屋里的新与旧,笑着说:“叔,这房子装得好,新是新,却暖,不像空屋子。”
守业付了钱,送师傅出门,回头看屋里,阳光透过窗帘,在地上投下细碎的格纹,调料罐在灶台旁摆着,一切都像晚晴还在时的模样。
他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伸手摸了摸窗帘,布料柔软,还是当年的触感。又走到厨房,指尖拂过调料罐,一个个,按她习惯的顺序,不曾乱过。
屋里很静,却不冷清。
守业知道,他修的是房子,留的是念想。这婚房,装得再新,也装不满心里的空,可只要这些旧痕还在,就像晚晴从未走远,就像那些年的时光,还在这屋子里,不曾散。
他拿起抹布,从客厅擦到厨房,从窗帘杆擦到调料罐,一下下,细细擦。擦完了,坐在沙发上,看着满屋子的新与旧,轻声说:“晚晴,房子修好了,我守着。”
空屋依旧没回应,可守业却觉得,有温柔的风,轻轻裹住了他,像她当年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往后的日子,这屋子会是新的,可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旧痕,会陪着他,守着他,在海坛岛的风里,在朝朝暮暮的烟火里,念着,想着,直到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