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光，像害羞的姑娘，悄悄爬上深圳华星研发中心的窗沿。
窗玻璃上，还凝著些许昨夜的湿气，被这晨光一吻，便化作了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像谁不经意间打翻了的调色盘，晕染开一片朦朧的诗意。
余东站在生產线的入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没有了往日焊锡和电路板的浓烈气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机油的淡淡金属味。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於新机器的“青涩”味道。
他今天穿了件乾净的白色工装夹克，拉链规规矩矩地拉到顶，露出里面一件同样洁白的棉质t恤。
下身是耐磨的深蓝色牛仔裤，裤脚隨意地捲起一点，露出脚踝和一双沾满灰尘的黑色劳保鞋。
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里在实验室的狂放不羈，多了几分沉稳干练。
像个真正的產业工人，眼神里却透著一股掩饰不住的锐利和期待。
“东哥，都准备好了。”
王强的声音从生產线那头传来。
他今天也换上了一身浅灰色的工装，头髮梳得整整齐齐。
平日里总是架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此刻换成了一副更轻便的护目镜。
镜片后的眼睛，闪烁著紧张又兴奋的光芒。
他手里拿著一个平板电脑，正对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
眉头微微蹙著，像是在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
余东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迈开脚步，沿著崭新的生產线缓缓走去。
这条生產线，是他们花了大价钱引进的，专门为了盘古4的全面屏量產。
机器设备在晨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像一头头沉默的钢铁巨兽，等待著主人的指令。
“东哥，你看这儿。”
张磊蹲在一台巨大的玻璃切割工具机旁，像个正在摆弄心爱的玩具的孩子。
他今天穿了件亮黄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没戴，露出那头標誌性的“鸡窝头”，几缕头髮不服气地翘著。
他手里拿著一把特製的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片刚切割好的玻璃基板。
对著光线仔细端详著，嘴里还念念有词。
余东凑过去，顺著张磊的目光看去。
那片玻璃基板，薄得像一片蝉翼，在晨光下几乎透明，边缘切割得异常光滑，没有一丝瑕疵。
“怎么样阿磊。”
余东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这全面屏的量產，就像横亘在他们面前的一座大山，能不能翻过去，就看今天了。
“完美！”
张磊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像两颗刚从煤堆里扒出来的夜明珠，闪烁著狂喜的光芒。
他把玻璃基板轻轻放在旁边的检测台上，激动地一拍大腿，差点把旁边的工具盒碰倒。
“切割精度控制在0.01毫米以內！”
“边缘应力也达標了！”
“东哥，我们成了！”
张磊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每个人的心里都激起了层层涟漪。
生產线旁，那些原本神情紧张的工人们，脸上也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紧绷的肩膀，也微微放鬆了下来。
“別高兴太早。”
余东拍了拍张磊的肩膀，语气里带著一丝欣慰，更多的却是冷静。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更严峻的考验等著他们。
“去看看贴合工序。”
“好嘞！”
张磊应了一声，像个得到指令的士兵，立刻转身，带著余东和王强，快步走向下一个工位。
贴合工序，是全面屏量產的另一个“拦路虎”。
如何將超薄的玻璃盖板和显示屏完美贴合，没有一丝气泡，没有一点偏差。
这需要极高的工艺水准和极其精密的设备。
“东哥，这边请。”
负责贴合工序的工程师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叫小李，脸上还带著点稚气，说话却条理清晰。
他指著一台看起来像大型印表机的设备，介绍道：
“这是我们新引进的全自动贴合机，採用的是真空吸附和光学对位技术，精度能达到微米级。”
小李一边说，一边操作著控制面板。
机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像一只勤劳的蜜蜂在采蜜。
两块玻璃基板，在机械臂的精准操控下，缓缓靠近。
然后完美地贴合在了一起。
“怎么样东哥。”
小李看著余东，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一丝紧张。
余东没有说话，只是凑近观察窗，仔细看著那块刚贴合好的屏幕。
阳光下，屏幕光洁如镜，没有一丝气泡，没有一点瑕疵，仿佛天生就是一体的。
“不错。”
余东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一丝讚许。
小李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要耀眼。
就在这时，王强的声音突然带著一丝焦急响了起来：
“东哥，你快看！良率……”
余东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到王强身边。
王强手里的平板电脑上，实时显示著当前的生產良率数据。
那个数字，像一个调皮的孩子，在70%左右徘徊不定，就是不肯往上走。
“怎么回事”
余东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良率，这是量產的生命线。
如果良率上不去，成本就降不下来，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功亏一簣。
张磊也凑了过来，看到那个数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