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地下三千米,那个巨大阀门在呼吸的声音。
那是数亿吨岩石在挤压、摩擦时发出的哀鸣。
周通原本轻蔑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感觉自己不再是站在破旧的药店里,而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潮湿的、充满了原始生命力的空腔之中。
没有电流声,没有底噪,只有一种纯粹的、宏大的压迫感。
这种压迫感不是噪音,而是……敬畏。
他的瞳孔开始放大,呼吸变得急促,那双保养得极好的手死死抓住了柜檯边缘,指甲在木头上抠出了几道白痕。
“这是……什么”周通的声音在颤抖,“这低频……下潜太深了!我的耳机单元在震动……不,是我的骨头在震动!”
“这是地球的脉搏。”王旻宇在一旁凉凉地解说,“也就是您口中『脏』的世界里,最真实的声音。怎么样,够纯净吗”
周通没说话。他听进去了。
那种声音像是潮水一样,瞬间衝垮了他建立起来的听觉防线。
他那因为过度敏感而紧绷的听神经,在这股巨大的声浪面前,被迫放弃了抵抗,进入了一种被动的“按摩”状態。
一分钟后,音乐戛然而止。
周通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他脸上全是汗,却露出了一种癮君子般的满足表情。
“爽……太爽了……”周通哆嗦著摘下耳机,眼神涣散,“以前听的那些交响乐,跟这个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孩子的玩具。王医生,这是哪位大师的录音伯恩斯坦还是卡拉扬”
“是一个叫『不可名状』的乐团。”王旻宇把磁带退出来,在手里转了两圈,“周先生,您这失眠治好了吗”
周通愣了一下,隨即感到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
那是大脑在经歷过极限负荷后的强制关机保护。
“治好了……我现在就想睡……”周通挣扎著把那一套昂贵的设备解下来,放在柜檯上,“愿赌服输。这东西……归你了。但我有个请求……”
“说。”
“这磁带,能不能卖我一盘多少钱都行!”
王旻宇把磁带揣回兜里:“这是处方药,不能带走。想听,得办卡。以后每天晚上八点,仁心大药房『深渊音乐会』,门票两千,过时不候。”
周通二话没说,掏出手机扫了两万块钱:“办!给我办个年卡!我要第一个听!”
送走了摇摇晃晃的周通,关山拿起那副据说值一套房的耳机,小心翼翼地戴在头上,听了听里面的动静,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老板,这玩意儿真值三百多万”关山一脸嫌弃,“还没我那是拼多多九块九包邮的响。”
“技术不值钱,信仰值钱。”王旻宇把耳机扔给零號,“拆了。把里面的振膜和线圈拆出来。咱们店里的广播系统该升级了。既然地下那位想跟我们玩声音,那咱们就给它装个扩音器。”
苏青看著王旻宇那副把顶级hi-fi设备当废铁拆的架势,忍不住问:“老板,你就不怕这声音放出去,把整条街的人都搞疯”
“疯不了。”王旻宇拿起螺丝刀,眼神专注地拧开耳放的外壳,“只要把频率稍微调高一点,这就不是精神污染,而是……治疗便秘的神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