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转身带路,两人带著四五个贴身的心腹小弟,兴冲冲地坐上了三叔那辆平治商务车,向著目的地驶去。
……
就在甘地和文拯被罗继乱枪打死在火锅店,国华和黑鬼踏上了那辆死亡之车的时候,湾仔一处看似破败、掛著“昆记电器”招牌的电器行內。
林昆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衬衫,正低头用烙铁修理著一台老旧的磁带录音机。他那张略显蜡黄、带著病態的脸上,由於专注而显得有些苍白。
一阵极其轻微的电话铃声响起。
“昆哥,消息回来了,”一名心腹手下在电话里匯报,“倪永孝动手了,刚刚他手下在火锅店把甘地和文拯全灭了,一个活口都没留。现在,倪家三叔也带著国华和黑鬼上了车,正往新界北部的荒山跑,乱石岗那边有倪家的小弟提前埋伏,估计打算在那给对方送终。”
林昆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如同毒蛇吐信般的狡诈笑容,火红的烙铁微微一撇,在电路板上烫出一股辛辣的青烟。
“乱,才好办事。这港岛的毒品江山,姓倪的坐得太久了,屁股
林昆放下烙铁,向手下询问道:“陈家驹现在在哪里”
手下飞快地翻看了一下手底下“脚”的记录,回答道:“陈家驹目前正在休假,为了安抚他那个闹彆扭的马子,正在陪她在沙咀道那边的商场逛街,咱们在那边有两个伙计盯著。”
林昆走到地图前,用那只修长的手指,狠狠地戳在了沙咀道和荃湾北部荒野的连接线上。沙咀道距离三叔预定的行刑地点,只有不到二十分钟的车程,倒也算正好。
“倪永孝既然想当活阎王,那我就顺他的意,送他一份他这辈子都还不起的『大礼』,”林昆冷笑一声,眼珠子一转一个恶毒的想法在心中成型,“告诉那边的兄弟,找个蟊贼把陈家驹往乱石岗那边引,咱们玩一个借刀杀人。”
“杀一个陈家驹,还能顺带送一个自以为是的倪家,金沙將军一定会非常满意这份诚意的……”
“明白!”
……
半小时后,那辆载著国华与黑鬼的商务车,在漆黑的夜幕中穿过了喧囂的荃湾闹市区,便驶入了一片荒无人烟的盐碱地。
隨著霓虹灯光逐渐稀少,车轮与地面的摩擦声变得沉闷而刺耳。车子顺著弯曲的山道,缓缓驶向了北部那片被当地人称为“死地”的荒野。
月光穿透了厚重的云层,洒在那些由於过度开採而变得荒废的盐碱地上,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森白光。
当车子在一处深不见底、被荒草覆盖的黄土坡前嘎然停下时,国华终於从那股暴富的幻梦中清醒了过来,他感到了某种不对劲,手心全是冷汗。
“三叔,这……这不对吧这好像不是去西贡的路吧”国华的手下意识地按在了怀里的枪柄上。
“到了。”
三叔没有回答他们的疑问,而是缓缓地推开车门,率先走下车。
在那道黄土坡下,一个宽约三米、深近两米的土坑,像是一张在大地上张开的、择人而噬的巨口,赫然出现在两人面前。坑边,站著十几个手里拎著铁铲、面无表情的黑衣壮汉,他们的身影在月光下被拉得极其狭长。
“三叔!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带我们来这儿到底想干什么!”黑鬼心中有了不好的猜想,疯了一样地想要推开车门逃跑,却发现这辆特製的平治商务车,车门早已被锁死。
“阿孝说,倪家不需要这种只会睡大嫂、吞公款、还整天想著弒主的烂人,”三叔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山谷中迴荡,显得格外刺耳且冰冷,“今天日子不错,正好適合土葬。”
“我草,这老傢伙是想干掉咱们!”
国华和黑鬼发疯似地掏出配枪,试图隔著防弹玻璃做最后的困兽之斗。然而,还没等他们扣动扳机,商务车的车顶天窗突然被人从外面暴力撬开,几枚催泪弹和震撼弹带著刺耳的嘶鸣声直接灌进了密闭的车厢。
“轰——!”
剧烈的爆炸光芒和刺鼻的化学烟雾瞬间填满了空间,让两人彻底丧失了反抗能力。他们像被拎小鸡一样,被魁梧的死士从车厢里拖拽出来,重重地摔在了土坑边缘的碎石地上。
后车里,他们带来的那五个小弟更惨,甚至连拔枪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周围的微型衝锋鎗扫射成了一团团烂肉,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三叔!求求你!三哥!看在坤叔的面子上……我把地盘全给阿孝!我保证以后退出江湖,去南洋!再也不回来了!放过我……”黑鬼跪在地上,满脸全是鼻涕和混著泥土的眼泪,他拼命地磕头,额头撞在坚硬的石块上,发出了沉闷的撞击声,瞬间鲜血淋漓。
“就是看在坤哥的份上,你们才必须死。坤哥在
三叔面无表情地接过手下递的雷明顿猎枪,语气平静地对著两人的大腿各开了一枪,断绝了他们逃跑的最后可能。
“啊——!”
惨叫声划破了荒野的死寂。
“活埋。”
三叔冷冷地吐出两个字,隨后转过身,拿起口风琴吹奏起来,像是为两人做道別曲。
在那悽厉的求饶声和泥土拋洒的摩擦声中,曾经威震一方的国华和黑鬼,被一寸寸地填入了地底。泥土覆盖了他们的嘴,掩埋了他们的眼,最后將他们所有的野心和背叛都彻底封存在了这片冰冷的荒野里。
这一夜,倪家四大头目,连根拔起。
然而,就在国华和黑鬼的头颅即將被最后一锹黄土淹没时,在那片被黑暗笼罩的树林边缘,一个敏捷的人影突然如同猎豹般窜出。
“不许动!警察!把手举起来!”
一声正气凛然且充满了爆发力的怒喝,在这片罪恶的荒野上响起。
……
山顶道,陆氏庄园。
陆晨正静静地坐在书房那张宽大的红木桌前,窗外是维多利亚港若隱若现的灯火。他手中正翻阅著一份关於龙腾產业园最新建设进度的报告,神情专注。
就在这时,放在桌上的传真机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提示音,陆晨拿起来发现,是一份来自“酒厂”的加密电文。
陆晨扫了一眼內容,原本由於长期思考而略显疲惫的眼神,因为这份情报变得玩味起来。
“有意思……”陆晨拿起桌上的对讲机,“阿生!”
片刻后,房门开启,天养生从门外走进。
“老板”
“你现在去一趟荃湾,”陆晨將那份传真揉成一团,隨手丟进了一旁的粉碎机,“你在警局的那位『好兄弟』似乎遇到了点麻烦,你去帮他一把……”
天养生点了点头,身影迅速消失在迴廊的黑暗中。
在这个一九八三年的冬夜,港岛的三股力量——倪永孝那染满血色的家族霸权、林昆那躲在阴影里的阴冷算计、以及陆晨那打算毕其功於一役的布局,终於在命运的拨弄下,彻底匯聚到了这片潮湿、冰冷且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土地上。
谁是真正的猎人,谁又是那只在迷雾中尖叫的猎物
风,在这一刻彻底停了,万物屏息。
整座港岛江湖,似乎都在屏息凝神,等待著那惊天一击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