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晚星立刻降低房车速度,目光锐利地投向远处那个如同巨兽嘴巴般的漆黑隧道口。
在铅灰色天幕的背景下,隧道口附近确实有一个微弱的、时明时灭的黄色光点,像是电池即将耗尽的LED灯或煤油灯。
“星”:“收到。保持距离,我缓速跟进。”
两辆车在距离隧道口约三百米的一处弯道后停下,借助地形隐蔽。
云薇如同一头蛰伏的黑豹,无声地滑到路边一堆冻结的废弃物后。
宁晚星则停在一块巨大的、倾倒的混凝土广告牌阴影下。
云薇悄无声息地潜行靠近,利用高倍望远镜和热成像仪仔细观察隧道内部。
隧道很深,内部一片漆黑,但热成像显示深处有至少六个聚集的热源,形态扭曲,似乎或躺或坐,活动微弱。
洞口附近,只有一个较为清晰、正在缓慢移动的热源,似乎是在照料其他人。
没有看到武器热源或明显的埋伏迹象。
“薇”:“一名照料者,约六名伤员或病患。无武装威胁迹象。”
宁晚星沉吟片刻。
末世中,陷阱无处不在。
“星”:“我上前接触,你远程警戒,覆盖入口和两侧山体。如有异动,无需警告,自由开火。”
云薇的枪口从车窗缝隙中悄然探出,十字准星稳稳地套住了隧道口那个移动的身影。
宁晚星则从房车副驾的储物格里取出一个标准尺寸的军用团体急救包,塞进一个深色的战术背包里。
她检查了一下腰间的手枪,将冲锋枪的枪带调整到便于快速取用的位置,最后拉上了冲锋衣的高领,并将兜帽压低,遮住了面容。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推开车门,徒步向隧道口走去。
越靠近隧道口,一股混合着消毒水、脓液、呕吐物和绝望气息的浓重味道便扑面而来。
隧道内阴暗潮湿,寒风灌入,发出呜咽般的回响。
借着洞口微弱的光线,宁晚星看清了里面的情形,饶是她心志坚韧,也不由得心中一凛。
大约二三十米深的隧道内,用破烂的篷布和废弃座椅勉强搭出了几个简陋的隔间。
五六个人蜷缩在肮脏的铺盖里,不停地痛苦呻吟、哭泣。
他们双眼红肿得像桃子,不断流出粘稠的泪水,许多人用手死死捂着眼睛,身体因为眩晕和恶心而不停地颤抖,甚至有人在无意识地干呕。
典型的严重雪盲症并发光照适应不良症。
一个身影正佝偻着腰,在一个小火炉上加热着什么,燃烧着碎木和垃圾,烟雾呛人,似乎是想弄点热水。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警惕地望过来。
这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男人,面容憔悴,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沾满污渍的旧羽绒服,外面竟然还套着一件同样脏兮兮的白大褂。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简陋的镊子,眼神中充满了疲惫,但在看到全副武装、面容隐藏在阴影下的宁晚星时,瞬间绷紧了神经,下意识地挡在了病人身前。
“你是谁?想干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倦意和警惕。
宁晚星在距离他五米外停下,这个距离既能表示无害,也便于反应。
她没有放下背包,只是用平静无波的语调开口,声音透过面罩显得有些沉闷:
“路过。看到信号。”她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痛苦的病人,“眼睛的问题?”
男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对方如此直接。
他眼中的警惕稍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无奈和焦急。
“是…是雪盲症,还有光适应障碍。”他语速加快,带着医者的本能。
“我们没有药了…最后一点抗生素眼药水昨天就用完了。镇痛药、镇静剂也早就…他们需要消炎,需要缓解痉挛,需要休息!可是没有光他们看不见,有光又痛得受不了!这鬼天气…”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绝望而有些颤抖。
宁晚星沉默地听着,目光再次扫过那些痛苦呻吟的病人。
她注意到陈医生手边一个破旧的铝饭盒里,只有几片黑乎乎的、疑似烤焦的树皮或根茎的东西,这就是他们可能赖以止痛或消炎的药物。
她没有多问,只是缓缓放下背包,拉开拉链,露出了里面那个崭新的、标识清晰的急救包。
宋守仁医生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呼吸都为之屏住。
那急救包上的红十字和模块化设计,在他眼中不亚于神迹!
宁晚星从里面快速地、但清晰地拿出几样东西。
她没有全部拿出来,保留了大部分,但拿出的这些已是雪中送炭。
“这些,够用几天。”她将药品放在两人之间的一块相对干净的水泥块上。
宋守仁看着那些药品,嘴唇哆嗦着,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猛地蹲下身,颤抖着拿起一盒眼药水,像是捧着什么绝世珍宝。
“谢…谢谢!太感谢了!这…这能救他们的命!”他语无伦次,几乎要落下泪来。
“我…我没什么能给你的…食物…我们几乎…”
“不用。”宁晚星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情报交换。前面路况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