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崖的风是带着铁味的，沙砾磨过岩石的声响像极了无数把钝刀在同时切割，刮得人皮肤生疼。孙悟空站在崖边的巨石上，金箍棒斜插在石缝里，棒身流转的金光与崖下妖阵的黑气撞在一起，激起层层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他眯着火眼金睛，将下方的阵势看得一清二楚——百万妖众密密麻麻地铺满了黑石崖下的平原，黑红色的妖气冲天而起，几乎遮蔽了半边天空。妖阵前方竖起了数十面大旗，上面绣着不同的妖王图腾，最中央那面黑旗上，一头怒目圆睁的青牛栩栩如生，牛角上缠绕着暗紫色的煞气，正是牛魔王的帅旗。
“猴哥，你看那老牛，气派倒是比当年在火焰山时足多了。”猪八戒扛着九齿钉耙凑过来，肥硕的脸上满是忌惮，“这妖联军怕是真有百万之众，咱们这几个人，加上天庭派来的先锋兵，怕是不够打啊。”他说着，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肚子上的肥肉晃了晃。
孙悟空没回头，指尖在金箍棒上轻轻敲击着，火眼金睛中闪过一丝红光，穿透了妖阵的黑气，直抵核心：“呆子，你只看到人多，却没看到人心。”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你仔细瞧，那妖阵看似整齐，实则分成了七八个小阵营，每个阵营之间都留着空隙，连煞气都互不交融——这哪里是联军，分明是一群各怀鬼胎的乌合之众。”
沙僧提着降妖宝杖站在一旁，沉稳地补充道：“大师兄说得是，方才我观察到，蛟魔王的水军阵营靠在最东边，离牛魔王的中军最远，而且他们的妖兵都握着兵器，警惕的不仅是我们，还有旁边的狮驼岭妖众。”
唐僧骑着白龙马，站在众人身后，双手合十，眉头微蹙：“悟空，众生皆有善念，这些妖王或许只是被邪魔蛊惑，若能劝化，也可免一场生灵涂炭。”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悲悯，“那源代码的诱惑固然强大，但邪不压正，若能点醒他们，便是莫大的功德。”
孙悟空回头看了眼唐僧，眼底的锐利柔和了几分：“师父放心，弟子省得。硬拼只会两败俱伤，这百万妖众里，不少是被妖王胁迫而来的小妖，杀之无益。我要做的，是掀了他们的根基，让这所谓的联军不攻自破。”他说着，从耳中取出金箍棒，迎风一晃，化作丈二长短，金光耀眼，“八戒，你即刻去李靖元帅的军营，告诉他按原计划行事，让四大天王率天兵在黑石崖东侧的鹰嘴谷布下天罗地网，西侧让普陀山的观音菩萨弟子守住落魂坡，断了妖联军的退路。沙僧，你护好师父，在这崖上设下防护法阵，若有小妖冲上来，不必留情，但切记不可追击过远。”
“好嘞！”猪八戒应声而去，腾云驾雾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云层中。沙僧也立刻动手，取出观音菩萨所赐的琉璃盏，将盏中甘露洒在周围，瞬间形成一道透明的光幕，光幕上流转着佛家真言，散发着祥和的气息。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脚下祥云一纵，径直朝着妖阵飞去。他的身影在半空中化作一道金光，如利剑般刺破妖阵上方的黑气。妖阵中的小妖们见状，顿时炸开了锅，纷纷挥舞着兵器嘶吼：“有敌人来袭！是那孙猴子！”
“聒噪！”孙悟空大喝一声，声音如惊雷般炸响，震得前排的小妖们耳膜出血，纷纷倒地哀嚎。他落在妖阵前方的空地上，金箍棒往地上一拄，“咚”的一声巨响，地面裂开数道缝隙，周围的小妖们被震得连连后退，不敢靠近。
“孙悟空！”牛魔王的吼声从妖阵中央传来，带着浓烈的煞气，“你这泼猴，当年毁我翠云山芭蕉洞，害我夫人被观音菩萨收走，今日又来坏我大事，当真以为我怕了你不成？”话音刚落，牛魔王骑着一头碧水金睛兽，手持混铁棍，带着一群心腹妖将冲了出来。
如今的牛魔王，与当年相比变化极大。他的身躯比以前庞大了一倍有余，浑身覆盖着暗紫色的鳞片，鳞片下青筋暴起，双眼赤红如血，瞳孔中闪烁着非人的光芒。孙悟空一眼便看出，他体内的源代码已经被严重污染，原本属于妖王的霸道本源被一股邪异的力量扭曲，变得狂暴而嗜血。
“老牛，你糊涂！”孙悟空冷声道，“你身上的不是什么混沌本源源代码，是域外邪魔的污染代码！当年你虽性情刚烈，却也知晓善恶之分，如今被这邪祟操控，连自己的本心都丢了，还谈什么报仇雪恨？”
牛魔王狂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疯狂：“泼猴休要胡言！这是我机缘巧合之下得到的无上力量！有了这源代码，我便能超脱三界，成为万妖之主，到时候别说你一个斗战胜佛，就算是如来佛祖、玉皇大帝，也得给我俯首称臣！”他说着，挥舞着混铁棍，朝着孙悟空砸来。混铁棍上缠绕着暗紫色的煞气，所过之处，空气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孙悟空侧身躲过，金箍棒顺势横扫，与混铁棍撞在一起。“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碰撞，形成一股强大的冲击波，朝着四周扩散。周围的小妖们来不及躲闪，被冲击波掀飞出去，摔在地上生死不知。
“你所谓的力量，不过是邪魔用来操控你的工具！”孙悟空一边与牛魔王缠斗，一边高声喊道，“你仔细感受一下，你体内的力量是不是越来越不受控制？你的神智是不是越来越模糊？再这样下去，不出三日，你便会被这污染代码吞噬，魂飞魄散！”
牛魔王心中一震，孙悟空的话恰好戳中了他的隐忧。自从吸收了那所谓的“本源源代码”，他的力量确实暴涨，但也时常感到神智不清，甚至会不受控制地伤害自己的部下。只是权力的诱惑实在太大，让他不愿承认这个事实。他怒吼道：“休要挑拨离间！我看你是怕了我的力量，故意说这些鬼话！”
“怕你？”孙悟空嗤笑一声，金箍棒攻势更猛，“当年在花果山，我一人独战七十二洞妖王，从未怕过谁！今日我来，不是要与你硬拼，而是要让你麾下的妖王们看清楚，你不过是邪魔的傀儡，跟着你，只有死路一条！”
他的声音故意放大，传遍了整个妖阵。妖阵中的各大妖王闻言，纷纷神色微动。蛟魔王站在水军阵营的最前方，眉头紧锁。他与牛魔王素有旧怨，当年为了争夺碧波潭的控制权，两人大打出手，若不是万圣龙王出面调停，早已拼个你死我活。此次加入妖联军，不过是看中了牛魔王口中的“源代码”，想趁机提升自己的修为。可如今听孙悟空这么一说，他心中难免生出疑虑——那源代码若是真的无上至宝，牛魔王为何要与他人分享？
“蛟魔王，你可别忘了，当年牛魔王是如何抢夺你的碧水寒晶的！”孙悟空的目光突然转向蛟魔王，声音清晰地传到他耳中，“他连自己的盟友都能背叛，今日能与你结盟，明日便能为了源代码杀你灭口！你麾下的水军擅长水战，可这黑石崖乃是旱地，真若开战，你的水军发挥不出三成实力，到时候你便是他用来挡枪的棋子！”
蛟魔王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麾下的水军确实不擅长陆战，此次前来，本想着等牛魔王夺得更多源代码后分一杯羹，可若是真如孙悟空所说，自己不仅得不到好处，反而可能性命难保。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副将，副将也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孙悟空见状，心中了然，又将目光转向了鹏魔王。鹏魔王站在飞禽妖众的阵营中，身披金羽，眼神高傲，正冷眼看着下方的缠斗。他当年在狮驼岭与青狮王、白象王结为兄弟，实力强横，连孙悟空都曾吃过他的亏。此次加入妖联军，纯粹是为了报仇，想要亲手打败孙悟空。
“鹏魔王，你号称‘混天大圣’，何等高傲，如今却甘愿屈居牛魔王之下，难道不觉得丢人吗？”孙悟空高声说道，“当年你在狮驼岭，一声呼啸便能震动三界，如今跟着一个被邪魔操控的傀儡，与一群乌合之众为伍，这就是你想要的尊严？”
鹏魔王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身上的金羽无风自动。他最看重的便是尊严，当年败给孙悟空后，一直耿耿于怀，此次加入妖联军，本就不是真心臣服于牛魔王，只是想借妖联军的力量报仇。孙悟空的话，恰好击中了他的自尊心。
“孙悟空，休要逞口舌之利！”鹏魔王冷哼一声，声音带着威压，“我与牛魔王不过是暂时结盟，等杀了你，我自然会离开。”
“离开？”孙悟空笑了，“你觉得牛魔王会让你带着一身修为离开吗？他如今被污染代码操控，猜忌心极重，你实力如此强横，他早晚会视你为心腹大患。今日你帮他杀了我，明日他便会转头对付你，到时候你孤身一人，如何敌得过他的百万妖众？”
鹏魔王沉默了。他知道孙悟空说的是实话，牛魔王的性格他早有耳闻，自私自利，睚眦必报。此次结盟本就脆弱不堪，一旦失去了共同的敌人，必然会反目成仇。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利爪，眼神中充满了犹豫。
此时，妖阵中的其他妖王也开始窃窃私语。狮驼岭的青狮王和白象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他们当年被孙悟空打败后，皈依了佛门，后来因不满佛门清规戒律，才叛逃出来，加入了妖联军。他们所求的，不过是自由自在的生活，若是真如孙悟空所说，跟着牛魔王会被邪魔操控，那他们宁可退出。
“青狮王，白象王！”孙悟空的目光又转向了他们，“你们当年在佛门待过，应该知晓邪魔的厉害。这污染代码一旦侵入体内，便会侵蚀神魂，让你们失去自我，沦为只会杀戮的怪物。你们难道想一辈子被邪祟操控，永世不得超生吗？”
青狮王和白象王的身体同时一震。他们在佛门时，曾听菩萨讲过域外邪魔的故事，知道那些邪魔以吞噬神魂为生，手段狠辣无比。想到自己可能会沦为怪物，两人心中顿时生出了退意。
牛魔王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又急又怒。他没想到孙悟空竟然如此狡猾，三言两语便让自己的盟友心生异心。他怒吼道：“尔等休要听这泼猴胡言！他是想分化我们，逐个击破！只要我们联手杀了他，源代码便全部分给你们，到时候你们想要什么，便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