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止?现在停止,前功尽弃,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虞嫣死死咬着牙,口中满是血腥味,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全靠一股不屈的意志在支撑。她能感觉到身体在崩坏的边缘,经脉寸寸碎裂,神魂如同被放在火上炙烤。
“继……续……”她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
“63%……78%……”
下方的黑色触须似乎也察觉到了空间波动的威胁,变得更加疯狂,不顾一切地冲击着幽影夫人布下的阴影屏障和众人的防线。一名影魔被触须扫中,惨叫着化为黑烟消散。一名灰矮人战士的盾牌被腐蚀洞穿,整条手臂瞬间干瘪枯萎!
“快啊!!”铜须目眦欲裂,战锤狂舞,身上又添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90%……95%……能量灌注即将达到临界点……启动传送!”
符文钥匙顶端那个微小的空间漩涡骤然扩大,化作一个直径丈许的、内部流转着无数细密空间符文的幽蓝色光门!光门并不稳定,边缘不断扭曲,但那股属于蜂巢建筑的、相对稳定纯净的空间波动,清晰地传递出来!
“走!!”虞嫣用尽最后力气嘶喊,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所有人!进传送门!”铜须狂吼,一把抓起几乎虚脱的扳手,率先冲向光门!
裂角、幽影夫人也毫不迟疑,带着手下残兵败将,拼命冲向那代表着生机的幽蓝光芒。
林风、毒牙、石心互相搀扶着,最后看了一眼空中那个浑身浴血、摇摇欲坠的身影,一咬牙,也冲了进去。
当最后一个人影没入光门,虞嫣再也支撑不住,眼前彻底一黑,如同断翅的鸟儿般从岩壁上坠落。
在她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瞬,她似乎看到,那幽蓝色的传送光门猛地扩展,将她下坠的身形也吞没进去。
紧接着,光门剧烈闪烁了一下,砰然碎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依旧灼热、混乱、充满毁灭气息的裂谷深渊之中。
只留下那个巨大的焦黑坑洞,依旧在燃烧的余烬,远处那因被爆炸干扰而愈发暴怒的裂谷深处悸动,以及……
一片死寂的、仿佛连空气都已燃尽的虚空。
……
……
不知过了多久。
冰冷、坚硬、光滑。
这是虞嫣恢复意识时的第一感觉。
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好半天才聚焦。入眼是熟悉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金属天花板,上面镌刻着简洁而规律的能量导流纹路。
蜂巢建筑。他们成功了,传送回来了。
她尝试动弹,剧烈的疼痛立刻从全身各处传来,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吟。身体仿佛被彻底碾碎后又勉强拼接起来,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抗议。经脉更是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空空荡荡,稍微引动灵力就是一阵撕裂般的痛楚。
“别动。”一个沙哑疲惫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虞嫣勉强转过头,看到铜须坐在不远处的地上,倚靠着墙壁,身上缠满了简易的绷带,血迹斑斑,脸色灰败,但眼神中还有着活下来的庆幸。他身边,横七竖八躺满了伤员,几乎人人带伤,呻吟声和压抑的咳嗽声此起彼伏。整个蜂巢建筑这个他们最初抵达的、相对安全的厅室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药膏气味。
扳手蜷缩在林风身边,小脸毫无血色,昏迷不醒,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林风和毒牙正在给几个重伤的灰矮人战士处理伤口,动作缓慢而艰难,显然他们自己也到了极限。石心靠坐在墙角,闭目调息,身上土黄色的光芒黯淡无比。
幽影夫人和裂角站在厅室入口附近,警惕地注视着外面安静的通道。他们的情况稍好,但气息也明显虚弱了许多,影魔和猎手的人数更是锐减。
粗略一看,原本近两百人的队伍,此刻还活着的,恐怕不足百人,而且大半重伤。堪称惨胜……不,或许连胜利都算不上,只是侥幸从地狱边缘爬了回来。
“我们……回来多久了?”虞嫣的声音嘶哑微弱。
“大概……两个时辰。”铜须喘了口气,“你一直昏迷。管理者说你透支太严重,身体和神魂都到了崩溃边缘,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
虞嫣沉默。她感受了一下体内,归墟源炁几乎枯竭,如同风中残烛,只能勉强维持最基本的生命运转。没有数月甚至更久的静养和大量资源补充,恐怕难以恢复。
“其他人……怎么样?”她问。
“死了三十七个兄弟,重伤五十二个,剩下的也个个带伤。”铜须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悲痛,“猎手团和蛛巢也损失惨重。扳手那小子神魂受了震荡,加上之前过度消耗,还没醒。林风他们几个也伤得不轻。”
虞嫣闭上眼睛,沉重的疲惫感和愧疚感几乎将她淹没。是她制定了前往黑渊裂谷的计划,最终却几乎将所有人带入绝境。
“别想太多。”铜须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粗声道,“没有你最后的传送,我们都得死在那儿。而且,我们也拿到了关键信息,虽然……那信息让人更绝望。”
是啊,关键信息。黑渊之心。那个被称为“祂”的恐怖存在。
“管理者。”虞嫣在脑海中呼唤。
“在。”管理者的声音依旧平和,但似乎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显然维持那次超负荷传送对它也是不小的负担。
“我们带回的信息……关于‘黑渊之心’和那个‘祂’……”
“已接收并录入核心数据库。威胁等级评估更新:‘黑渊之心’(代号:古纪元遗祸/未知高等存在)危险度:灭世级(对苍玄残域及周边不稳定虚空)。当前状态:初步苏醒(受爆炸干扰,苏醒进程可能延迟,但不可逆转)。建议应对策略:最高优先级规避与隔离。以现有力量,无法对抗。”
灭世级。无法对抗。
冰冷的结论。
“蜂巢建筑……能抵御‘祂’的侵蚀吗?如果‘祂’完全苏醒,或者蔓延过来?”虞嫣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蜂巢建筑具备较强的空间稳定与法则隔离能力,但主要针对流放之地的混乱。对‘黑渊之心’的污染特性及能量层级,防御效果未知。且本建筑能源储备严重不足,长期维持高强度隔离不可行。”
也就是说,这里也并非绝对安全,只是暂时的避难所。
“星门……还能用吗?能否再次启动,离开苍玄残域,去往其他相对安全的地方?”虞嫣想起他们来到这里的途径。
“短程星门发生器能源储备:2.1%(略有恢复)。道标锁定状态:因苍玄残域整体空间稳定性恶化,原定坐标‘次级稳定区-苍玄残域(疑似)’已无法精确定位。强行启动,传送目的地将完全随机,风险极高。”
随机传送?可能是相对安全的虚空角落,也可能是某个更加危险绝地的中心,甚至直接传送到空间乱流里被撕碎。
前路似乎再次被堵死。留在蜂巢,迟早会被苏醒的“祂”或蔓延的畸变体找到。启动星门,等于进行一次生死未知的赌博。
“我们需要时间。”虞嫣缓缓道,“时间恢复伤势,时间整合信息,时间……寻找或许存在的其他出路。”
她看向铜须,看向幽影夫人和裂角,看向每一个幸存者疲惫而茫然的脸。
“管理者,启动蜂巢建筑最低限度防御和维生系统,封闭非必要通道。分配剩余能量结晶,优先救治重伤员。”
“所有人,抓紧时间休息、疗伤。我们还活着,这就是希望。”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在这绝望的余烬中,艰难地维系着最后一丝微光。
深渊的威胁并未远离,但至少此刻,他们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
而接下来,他们必须在这短暂的平静中,找到那条或许存在于绝境缝隙中的、通往生机的路。
或者,至少决定,该如何面对那终将到来的、更加深邃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