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的信息瀑布在平台上方无声流淌,如同凝固的时光之河。每一道符文,每一段阐述,都蕴含着超越众人理解范畴的古老智慧与法则真谛。巨大而沉寂的“万象仪”是这片永恒寂静空间的唯一背景,穹顶星光的清辉冷漠地照耀着这群闯入者。
光影消散前留下的信息如同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三条路:参悟提升、寻找能量、直面黑渊。每一条都艰难无比,且时间紧迫——尽管这里的时间流速被放缓至外界的百分之一,但黑渊之心的苏醒进程也在加速,无人知晓外界确切过去了多久,那恐怖的“祂”何时会将触须探及此处。
短暂的沉默后,铜须率先开口,声音粗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参悟之事,非我等所长。寻找能量、搜集物资、修复装备,才是我们该做的。”他环视着残存的灰矮人战士和猎手们,“这地方虽然古怪,但看起来没那些畸变怪物。我们可以分头探索这个‘观测站’的其他区域,看看有没有遗留的、能用的东西,或者……别的出口。”
裂角点头附和:“猎手习惯在行动中思考。干等着参悟,不是我们的风格。我和我的兄弟负责警戒和探索外围。”
幽影夫人微微颔首,阴影在她身周轻轻波动:“阴影会覆盖探索之路,警惕潜藏之危。”
显然,他们都选择了更实际、更能发挥自身特长的路径——为可能的离开或战斗做准备。
虞嫣理解他们的选择。归墟之道的艰深晦涩,绝非朝夕可成,更非人人可悟。让铜须等人在这里枯坐参悟,无疑是浪费他们宝贵的时间和行动力。
“好。”虞嫣点头,“铜须会长,裂角团长,幽影夫人,探索之事就拜托你们了。务必小心,此地虽看似安全,但毕竟是远古设施,难保没有未知禁制或危险。保持通讯,若有发现,及时回报。”
她将符文钥匙暂时交给铜须保管,虽然与蜂巢管理者的联系在这里中断,但钥匙本身材质的能量感应特性,或许能在探索中起到作用。林风、毒牙、石心也决定跟随探索队,他们更擅长应对突发状况和具体事务。
“扳手,你留下。”虞嫣看向依旧虚弱但眼中闪烁着强烈好奇与求知欲的地精工程师,“你对能量回路和古代造物有独特理解,或许能帮我梳理这些信息,找到关键。”
扳手立刻点头如捣蒜,能留在这充满未知知识的“万象仪”旁,对他而言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很快,探索队伍整理装备,沿着黑色石板地面,向着观测站其他未知的黑暗区域谨慎行去。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被这片空间的绝对寂静吞噬。
只剩下虞嫣和扳手,面对那浩瀚如星海的信息瀑布,以及沉默运转的万象仪。
“主人,我们从哪里开始?”扳手仰着头,看着那些流动的暗金色符文和立体图谱,小脸因兴奋和专注而微微发红。
虞嫣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平台前,再次将手掌按在那暗金色的手印凹槽上。这一次,没有源炁被强行抽取,只有一种温润的、仿佛血脉相连的感应传来。她心念微动,尝试着操控平台。
平台表面光芒流转,上方瀑布般的信息开始发生变化。一些过于艰深、涉及太初纪元宇宙本源和高等法则模型的内容被暂时过滤、隐藏,取而代之的是更侧重于“归墟”现象的描述、基础能量引导理论、以及对“逆流”、“扭曲”、“污染”等异常状态的分析与应对思路。
这些内容虽然依旧深奥,但至少有了可以切入的方向。
“先从能量本质和归墟特性看起。”虞嫣盘膝坐在平台前,目光沉静如水。归墟源炁在她体内缓缓流转,与平台和万象仪散发出的、同源而更加高远的道韵产生着微妙的共鸣。
扳手则拿出他那套随身携带的、奇形怪状的工具,又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地面,开始用工具尖端和随身携带的炭笔(从灰矮人那里要来的),尝试将信息瀑布中一些关于能量回路结构、符文阵列原理的片段临摹、拆解下来。地精的思维方式与人类不同,他们更擅长从具象的结构和变化规律中反向推导原理。
时间,在这片被拉长的寂静空间里,悄然流逝。
虞嫣首先沉浸在对“归墟”的重新理解中。光影所言,“归墟非终结,而是万物归一、法则重启之必然进程”,颠覆了她以往将归墟单纯视为湮灭、终结力量的认知。信息中阐述,真正的“归墟”是宇宙循环的一部分,是旧秩序瓦解、能量与信息回归最原始混沌状态(或称“太初源海”)的过程,随后从中孕育新的秩序与可能。她所修炼的“归墟源炁”,其实是模拟、引导并初步驾驭这一进程最初阶段——“分解与溯源”的力量。
“所以,我的力量本质并非纯粹的破坏,而是‘还原’与‘提炼’?”虞嫣若有所思。这解释了为何归墟源炁对畸变能量有克制,因为畸变本质上是秩序被强行扭曲、污染后的产物,归墟之力是在将其“还原”到更原始(哪怕是混乱原始)的状态,进而瓦解其不稳定的结构。
紧接着,她开始研究信息中关于“逆归墟”扭曲的描述。这是一种违背自然循环进程的异常现象,通常源于极端强烈的执念、未消散的古老意志,或者外部高等力量的强行干涉,试图在“归墟”进程中“定锚”,保留部分旧有秩序或强行塑造不符合新循环规律的畸形存在。“黑渊之心”便被归类于此,是上一次“葬神之战”(疑似一次大规模、失败的“重启”尝试)留下的、融合了古神残念、众生怨力与逆流归墟能量的恐怖造物,它渴望吞噬一切,并非为了生存,而是为了“否定”归墟进程,试图让世界永远停留在它“诞生”时的那个扭曲、痛苦的终末时刻。
“要对付它,光靠‘还原’不够……因为它本身已经是‘还原’过程被扭曲后的产物。”虞嫣眉头紧锁,“需要……‘纠正’?或者,用更强大、更符合‘归墟’真意的力量,覆盖、冲刷掉它的扭曲,引导其残存的能量和法则碎片,重新融入正常的‘归墟-新生’循环?”
这个想法让她心头一跳。信息中确实提到,理论上,足够精纯、高阶的归墟之力,可以“净化”或“转化”低阶的逆流扭曲。但前提是,施展者的归墟之道足够“正”,层级足够“高”。
她的归墟源炁,显然还差得远。
于是,她的注意力转向了信息中关于提升归墟之力的法门。这些法门并非具体的修炼功法(太初纪元的修炼体系与现今差异巨大),而是更偏向于理念引导、能量精炼和法则感悟。
其中一条核心思路引起了她的注意:“溯源归真,纳虚化实”。大意是,不断精炼自身的归墟源炁,追溯其更本源的形态,同时尝试接触、理解、乃至少量吸纳外界的“太初源海”气息(即最本源的混沌能量),将其转化为自身源炁的一部分,从而提升源炁的品质和层次。
“太初源海气息……”虞嫣感受着这片观测站空间那异常“干净”、凝滞的能量环境。这里似乎没有游离的常规灵气,但那种支撑着万象仪运转、构成穹顶星光的暗金色能量,是否就是某种被高度提纯、秩序化的“源海”衍生能量?
她尝试着,在维持归墟源炁运转的同时,极其小心地分出一丝感知,去触碰空气中那几乎不存在、却又无处不在的、与万象仪同源的暗金色道韵。
起初,毫无反应。那股道韵层次太高,如同巍峨神山,对凡尘的气息不屑一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