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颗微小的光点在立体星图虚影中明灭不定，如同黑暗虚空中几粒随时可能被吹散的星火。每一点光芒都承载着截然不同的信息与未知的风险，它们不是温暖的港湾，只是毁灭潮汐中几块相对高耸、却同样湿滑冰冷的礁石。
万象仪的光芒因能量输入而显得稍显活跃，但那份冰冷与漠然依旧。标红的警告信息如同滴入静水的血珠，无声蔓延，宣告着蜂巢——他们不久前才逃离又可能被迫返回的临时避难所——正被“黑渊之心”的阴影逐步吞噬。
气氛凝重得几乎要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五颗光点上，以及虞嫣苍白而沉静的脸庞。
铜须抹了把脸上的汗珠和血污，粗声道：“五个地方，没一个像善地。最近的这个，空间不稳，指不定刚出去就掉进裂缝里。蓝色的这个，看着稳当，但画着那鬼触手标记，天晓得藏着什么怪物。最远的那个倒是稳，可鸟不拉屎，还有不明活物，是福是祸难说。”
“剩下两个呢？”裂角眯着眼，仔细分辨着另外两个光点的注释信息。一个标注着“强能量乱流环绕，存在间歇性空间碎片喷发”，另一个则是“法则高度扭曲，疑似古代禁制残留区域，能量惰性极强”。
没一个好对付的。
幽影夫人沉默片刻，阴影在她脚下如墨汁般缓缓晕开又收敛：“阴影的直觉……偏向蓝色光点。那触手标记虽凶，但至少标识明确。未知，有时比已知的险恶更可怕。且其空间相对稳定，利于我们恢复与探查。”
“我不同意。”林风摇头，指向最远的那个光点，“那里虽有不明生命反应，但能量极度贫瘠，意味着即使是强大的存在，也难以为继。或许只是些勉强生存的弱小生灵。且距离最远，受‘黑渊之心’波及的可能性最低。我们可以利用那里的稳定环境，先彻底恢复，再从长计议。”
毒牙也赞同林风：“以我们现在的状态，急需一个没有剧烈能量扰动和强敌环伺的地方休整。未知生命未必是敌，但空间不稳或明确标注的危险，却是实打实的威胁。”
石心闷声道：“听主人的。”他只信任虞嫣的判断。
扳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望向虞嫣，小声道：“主人……万象仪的能量只够支撑一次短程跳跃，而且因为能量性质和我们状态问题，跳跃过程可能不会太稳定，落地偏差也会比较大……选哪个，风险都小不了。”
众人意见不一，各有利弊考量。最终决定权，还是在虞嫣手中。
她闭目凝神，归墟源炁在近乎干涸的经脉中艰难流转，修复着强行引导法则能量带来的严重透支。脑海中，五个光点的信息、众人的意见、黑渊之心逼近的警告、以及光影消散前关于“归墟”、“观测”、“选择”的寥寥数语，交织碰撞。
选择，从来不是计算概率的游戏，尤其是在信息极度匮乏、自身力量衰微的绝境。它更是一种对自身道路、对同伴责任、对渺茫未来的综合判断，甚至……是一种直觉的赌博。
片刻后，虞嫣睁开眼，目光扫过一张张疲惫而隐含期待的面孔。
“我们选蓝色光点。”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林风和毒牙张了张嘴，但最终没有反驳。铜须和裂角则微微点头。幽影夫人兜帽下的唇角似乎弯了一下。
“理由有三。”虞嫣解释，“其一，空间稳定是当前首要。我们状态极差，经不起空间乱流或破碎法则的折腾。蓝色光点的稳定性标识最强，利于我们着陆后立刻建立基本防御和恢复。其二，明确的危险标识，意味着我们有心理准备，可以针对性防范。未知生命反应，看似温和，但若判断失误，后果可能更严重。其三，”她顿了顿，“光影曾言，真正的归墟之道，需直面‘毒瘤’，理解‘扭曲’。那触手标记，或许正是一种‘扭曲’的显化。选择此地，虽是冒险，却也可能是我们理解、乃至未来应对‘黑渊之心’这类存在的一个……近距离观察机会。”
理由充分，且带着虞嫣一贯的、在绝境中寻求主动与突破的风格。
“既然选定，那就尽快准备。”铜须不再多言，“万象仪启动需要多久？我们怎么过去？”
扳手立刻凑到控制台（虞嫣授权他临时操作）前，小手快速点击、滑动，调出关于启动通道的具体信息。“需要锁定目标坐标，校准能量输出，构建临时稳定通道……以万象仪现在的能量储备和我们提供的引导能量，大概需要……一炷香时间进行充能和锁定。然后瞬间爆发，打开通道，持续时间极短，我们必须立刻进入！”
“通道出口情况？”裂角追问。
“未知。坐标是空间锚点，但具体落在该区域的哪个位置，是高空、地面、还是地下？周围环境如何？无法预知。落地偏差……可能达到方圆数里范围。”扳手实话实说。
也就是说，他们可能会被分散传送到目标区域的不同地点，而且一出去就可能面临触手标记所代表的危险。
“所有人，检查装备，互相靠拢，用绳索或法术将彼此连接！”铜须立刻下令，“落地后，第一时间集结，建立防御！不要管落在哪里，先找到最近的同伴！”
灰矮人、猎手、影魔们立刻行动起来。仅存的绳索、金属链、甚至撕扯下的衣物布条都被利用起来，将相邻的人牢牢捆绑或系在一起。林风用风灵之力凝聚出几条坚韧的风索，连接更远的同伴。幽影夫人的阴影也化作无形的纽带，缠绕在众人腰间。
虞嫣则再次将手按在平台凹槽上，通过万象仪锁定那颗蓝色光点的坐标，并开始引导观测站内仅存的、包括刚才引导出的那一丝法则能量在内的所有可用能量，注入万象仪的通道构建模块。
低沉的嗡鸣声从巨大的螺旋装置内部传来，越来越响。穹顶的星光开始以一种特定的轨迹加速旋转、汇聚，在众人头顶上方数十丈处，逐渐形成一个微小的、不断扭曲变形的暗金色漩涡。漩涡周围，空间开始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能量在汇聚，通道在成型。紧张的气氛达到顶点。
“警告：外部污染侵蚀加剧……检测到高强度空间扰动接近观测站外围屏障……”万象仪的警告再次响起，更加急促！
蜂巢那边的情况恶化了？还是“黑渊之心”的力量已经开始直接影响这片被锚定的空间？
“扳手！还要多久！”虞嫣急问，她能感觉到观测站外那无形的屏障正在承受某种难以想象的压力，整个空间都开始发出轻微的、令人不安的震颤。
“马上！能量充能98%……99%……坐标锁定完成！通道构建……启动！”扳手尖叫。
轰！
头顶的暗金色漩涡猛然扩张，化作一个直径约三丈、内部流淌着狂暴银色空间乱流的椭圆形光门！光门极不稳定，边缘不断崩裂、重组，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中传来，拉扯着下方的众人！
“就是现在！所有人，进通道！”虞嫣用尽力气嘶喊，同时维持着与万象仪的最后连接，确保通道的指向。
“黑石兄弟会！跟我冲！”铜须怒吼，一手拖着两名重伤的同伴，率先冲向那旋转的光门！
裂角、幽影夫人也毫不犹豫，带领手下纵身跃入。
林风、毒牙、石心护着虚弱的扳手，紧随其后。
虞嫣是最后一个。她看了一眼这沉寂了万古的观测站，看了一眼那依旧缓缓运转的万象仪和黯淡的法则之井，然后转身，毫不犹豫地投入了那狂暴的空间乱流之中。
在她身影消失的刹那，万象仪的光幕上，代表蓝色光点的坐标信息旁，那模糊的触手标记，似乎……极其轻微地蠕动了一下？
紧接着，观测站外围的屏障，传来了不堪重负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清晰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