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墙的狂舞如同末日的序曲,粘稠的污秽汁液滴落,腐蚀着灰白土壤的边缘,发出滋滋的声响,腾起令人作呕的黑烟。无数扭曲的触须疯狂抽打、试探着“净土”的边界,每一次冲击都让空地上那残存的、微弱而顽固的“干净”气息摇摇欲坠。空地外围的丛林黑暗中,呼应般的嘶鸣愈发密集、狂躁,仿佛无数潜伏的猎手已经嗅到了猎物濒死的绝望。
绝境的绞索,正在一寸寸收紧。
铜须、裂角、幽影夫人等人背靠着空地中央最粗壮的几棵古树,武器在手,脸色凝重到了极点。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虞嫣。这位一路带领他们闯过无数险关的归墟修士,此刻是他们心中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希望支柱。
虞嫣闭目而立,面色苍白如纸,唯有眉宇间那抹坚毅未曾动摇。她体内的归墟源炁在近乎干涸的经脉中艰难流淌,如同即将断流的溪水。强行引导法则能量、透支施展归墟剑气、以及持续的伤势与疲惫,早已让她达到了极限。
但眼下,没有时间慢慢恢复,也没有退路可寻。
光影的话在她脑海中回响:“汝之‘归墟源炁’,若修炼至更高境界,或可对其造成本质性创伤,甚至……引导其重归‘归墟’正轨。然,汝如今修为浅薄,远不足以应对。”
修为浅薄,远不足以应对。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她缓缓睁开眼,目光掠过狂躁的黑墙,最终定格在那幽深平滑的洞口。洞口边缘残留的琉璃化痕迹,在周围污秽环境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而……孤高。
“扳手。”虞嫣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洞口残留的那丝能量,其波动频率……你能模拟出来吗?哪怕只是极其微弱的模拟。”
扳手一愣,随即明白了虞嫣的意图,小脸骤然绷紧:“主人,你想……引动洞口残留的能量?但那股能量几乎散尽了,而且……和黑墙的力量属性截然相反,强行引动,可能会引发剧烈冲突,甚至……”
“我知道。”虞嫣打断他,“但黑墙的混乱已经失控,那个古老的控制信号也消失了。或许,只有洞口那股曾经存在过的、更高层次的力量,才能对它形成真正的压制或……吸引。”
吸引?众人不解。
“我的归墟源炁,与洞口能量有相似之处,但层级太低。”虞嫣继续解释,思路越来越清晰,“我无法直接对抗黑墙。但或许,我可以作为‘桥梁’或者……‘诱饵’?用我自身为媒介,将归墟源炁调整到与洞口残留能量尽可能接近的频率,去‘唤醒’或者‘放大’那丝残留。不求直接攻击黑墙,只求让洞口重新散发出足够让黑墙‘畏惧’或者……‘渴望’的气息。”
“畏惧可以理解,但渴望?”林风疑惑。
“黑墙由污秽扭曲而成,洞口能量是它的‘对立面’和‘克星’。”幽影夫人若有所思,“但越是极致的对立,有时反而会产生一种病态的‘吸引’,就像飞蛾扑火。混乱疯狂的本能,或许会不顾一切地想要‘吞噬’或‘污染’那纯净的能量源头,以证明自身的存在,或者……终结那令它痛苦的对立?”
“不错。”虞嫣点头,“无论是畏惧而退缩,还是被吸引而攻击洞口,都能为我们创造机会——要么削弱黑墙对空地的压力,要么……让它自寻死路,去冲击那个可能还隐藏着未知危险的洞口。”
这是一场极其危险的赌博。赌的是黑墙混乱意识的本能反应,赌的是洞口残留能量是否还能被引动,赌的是虞嫣自己能否在引动过程中不被反噬或黑墙撕碎。
“成功率……”铜须涩声问。
“不知。”虞嫣坦诚,“但坐以待毙,十死无生。行险一搏,或有一线生机。”
众人沉默。绝境之中,最不需要的就是虚假的希望。虞嫣的坦诚,反而让他们更加明白别无选择。
“需要我做什么?”扳手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能量感应盘。
“在我尝试引动时,持续监控洞口和黑墙的能量波动,尤其是任何异常的‘共振’或‘吸引’迹象。如果出现剧烈冲突的征兆,立刻告诉我。”虞嫣道,“铜须会长,裂角团长,幽影夫人,麻烦你们守护好我和扳手。无论发生什么,除非黑墙突破进来,否则不要主动攻击,以免干扰。”
“明白!”
“林风,毒牙,石心,你们照顾好伤员,随时准备应变。”
“是!”
命令迅速下达,众人各就各位,气氛凝重到了极点,却又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虞嫣走到空地最靠近洞口、但又刚好处于灰白土壤净化场边缘的位置,盘膝坐下。这里既能最大限度地感应到洞口残留,又能受到“净土”的微弱保护。
她闭上眼睛,心神彻底沉入体内。归墟源炁在意志的强行驱动下,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精细的方式调整其内在的波动频率。她回忆着接触洞口时感受到的那一丝“高、纯、死”的能量韵味,努力模仿着那种仿佛超脱于万物之上的、冰冷而绝对的“秩序”与“稳定”感。
这不是简单的能量模拟,更接近于一种对高层次法则意境的拙劣模仿。
过程极其艰难。她的归墟源炁本质上偏向“还原”与“溯源”,与洞口能量那种近乎“绝对秩序”的特性并不完全相同。每一次细微的调整,都伴随着经脉的刺痛和神魂的滞涩感。
时间一点点流逝(或许只是几息,或许更久)。黑墙的狂舞似乎达到了一个高峰,触须几乎要探入灰白土壤的范围,腥风扑面。外围丛林的嘶鸣近在咫尺。
扳手紧盯着能量感应盘,小脸上汗如雨下,嘴里不停地低声汇报:“洞口能量波动……无变化……黑墙能量混乱度持续上升……未检测到共振迹象……”
失败了?虞嫣的心微微一沉。难道洞口残留的能量真的已经彻底沉寂,或者自己的模仿完全不对路?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准备另想他法(如果还有的话)时——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灵魂最深处的震颤,从洞口方向传来!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的、法则层面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