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嫣身后,那幽深平滑的“沉寂之井”洞口,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冰冷的银灰色光芒!光芒并非喷射而出,而是如同水银泻地,瞬间充斥了整个洞口,并向洞口周围的空间急速蔓延!
一个无形却无比清晰的“场”,以井口为中心,瞬间展开!
在这个“场”内,时间仿佛变得粘稠,空间发生了微妙的扭曲。那即将砸中虞嫣的熔岩肢体、藤蔓触手、毒雾弹,速度骤然减缓,表面开始出现细微的、如同风化般的灰败痕迹!喷吐的熔岩洪流更是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墙壁,在距离虞嫣数尺之遥的地方停滞、翻滚、然后……迅速冷却、凝固,化为暗红色的、布满裂痕的石块!
不仅是攻击,连三头巨兽本身,在踏入这个“场”范围的瞬间,都发出了痛苦到极致的惨嚎!
腐烂巨熊身上的藤蔓触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断裂、化为飞灰!它庞大的身躯表面,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灰白斑块,仿佛生命力被强行抽离。
百足蜈蚣那坚硬的甲壳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缝隙中渗出恶臭的脓液,巨大的身躯疯狂扭动,试图后退,却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动作迟缓僵硬。
距离最近、冲在最前的肉山巨兽,遭受的打击最为恐怖!它那些流淌着熔岩的孔洞,瞬间被银灰色的光芒侵入、填塞!熔岩凝固,肢体僵硬,整个庞大的身躯如同被瞬间冻结,然后表面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如同瓷器冰裂般的纹路!纹路深处,没有血液流出,只有更加深邃的黑暗和一种……仿佛存在本身正在被“擦除”的虚无感!
“井”的应激防御机制,被成功触发了!而且比预想的更加霸道、更加“绝对”!
它不是反击,而是……“否定”。否定这些污秽扭曲存在的“合理性”,否定它们的攻击,甚至开始否定它们的存在本身!
然而,这防御机制显然主要针对外部侵入的力量。处于“场”中心、身上带着归墟源炁和微弱井中“印记”的虞嫣,虽然也感到巨大的压力,仿佛五脏六腑都要被挤压出来,神魂如同置身冰窟,但并未受到直接的、致命的“否定”攻击。那些减缓、灰败、凝固的现象,在她身边以一种相对温和(对比巨兽而言)的方式呈现。
但即便如此,她也已到了极限。身体如同破碎的玩偶,鲜血不断从口鼻中溢出,意识开始模糊。
三头巨兽在银灰光芒的“否定”场中痛苦挣扎、哀嚎,本能地想要后退逃离。但它们那混乱疯狂的力量,似乎也与这“否定”场产生了某种激烈的对抗,延缓了“否定”的速度,也进一步激怒了……或者说,激活了“井”更深层的反应。
井口那银灰色的光芒骤然收缩,然后……猛地向下一“沉”!
仿佛井底那个核心的“点”,短暂地“睁开”了“眼睛”,或者……调整了“力场”的强度和范围!
下一瞬,一股无法抗拒的、比之前强大了十倍不止的“排斥力”和“牵引力”的混合力量,从井口轰然爆发!
这一次,不仅仅是针对那三头巨兽!
“啊啊啊——!”
距离最近的肉山巨兽首当其冲,它那布满冰裂纹路的庞大身躯,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抓住,强行拖拽、挤压,然后在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中,被硬生生“塞”进了那直径不过三尺的井口!过程快得不可思议,仿佛那井口瞬间扩大,又仿佛巨兽本身被缩小、拉长,最终彻底消失在幽深的黑暗里,连最后的惨嚎都被吞没。
腐烂巨熊和百足蜈蚣也未能幸免。它们那挣扎扭动的身躯,同样被这股混合力量狠狠攫住,在银灰色光芒的包裹下,被强行拖向井口!百足蜈蚣的节肢疯狂划动地面,犁出深深的沟壑,却无法阻止被拖拽的命运;腐烂巨熊怒吼着,将藤蔓深深扎入地面岩石,却连岩石都被一同拔起,最终一同没入那吞噬一切的黑暗。
三头令众人绝望的腐殖巨兽,就在这短短几息之间,被“沉寂之井”如同清理垃圾般,强行“回收”了!
井口的银灰色光芒缓缓收敛,重新恢复成那幽深、平滑、沉默的模样,仿佛一切从未发生。只有洞口边缘那圈灰白土壤上,残留着的巨兽挣扎时留下的深深痕迹和灼烧、腐蚀的斑驳,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硫磺、腐臭和……一丝更加冰冷的“空”的气息,证明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空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立原地,看着那口深不见底的井,又看看瘫倒在井口边缘、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到几乎消失的虞嫣,大脑一片空白。
结束了?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结束了?
虞嫣用自己作为诱饵和引信,成功激起了“沉寂之井”对污秽巨兽的“排斥”与“回收”,暂时解除了灭顶之灾。
但她自己也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生命之火如同风中残烛。
而且,那口井……在“回收”了三头巨兽之后,似乎隐隐散发出一种更加令人不安的……“饱和”感?或者,是某种被“惊醒”后,短暂“注视”外界的余韵?
安全,只是暂时的,脆弱的。
他们依然被困在这片腐殖海岸,伤员满营,补给几近于无,前途未卜。
而唯一可能蕴含着出路或真相的“沉寂之井”,其危险程度,经过刚才一事,已经上升到了难以估量的层次。
希望,仿佛总是伴随着更深邃的阴影。
虞嫣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
井底那个“点”……在“吞噬”了巨兽之后,似乎……满足地“喟叹”了一声?
还是说,那只是她濒临崩溃的幻觉?
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