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哨般的低鸣如同冰冷的丝线,缠绕着灵魂,带来深入骨髓的寒意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排斥感。空地边缘,那口刚刚沉寂下去的“井”,在哨声与失散者靠近的双重刺激下,井口灰白土壤上浮现的暗金色光痕明灭不定,如同警惕的眼睛。
“是安格!还有雷矛和两个猎手兄弟!”铜须认出了踉跄跑来的几个身影,正是之前失散的灰矮人战士和深渊猎手。他们状态极差,身上布满利爪撕裂和腐蚀的伤口,血迹早已干涸发黑,眼神涣散,全靠一股求生的本能在支撑奔跑。
但此刻没人敢立刻冲出去接应。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他们身后那片晃动的、充满粘稠恶意的林间阴影。阴影中滑行的东西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从容,那凄厉的骨哨声正是从阴影深处传来。
“准备接应!裂角,远程掩护!影魔,侧面干扰!”铜须快速下令,同时握紧了战锤,准备亲自带人冲出去。
“等等!”虞嫣虚弱却急促的声音响起,她挣扎着想要站起,被林风扶住。“别……别靠近那片阴影!那声音……和井、和我的源炁……有古怪的感应!”
她体内的归墟源炁此刻异常活跃,并非共鸣,而是一种激烈的“对抗”与“净化”冲动,仿佛遇到了必须清除的“污秽”。而怀中的符文钥匙,那股微弱的发烫感也并未消失,反而随着骨哨声的接近,变得清晰起来。
幽影夫人的阴影也传回了危险的信息:“阴影无法渗透那片区域……那里充斥着一种……‘凋零’的力场,不是单纯的死亡或腐化,更像是……‘存在’本身在被缓慢地‘否定’和‘抹除’。”
凋零?否定存在?这与“沉寂之井”的“回收”和“湮灭”有相似之处,却又更加阴毒、更加……具有“主动性”?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间,跑在最前面的灰矮人战士安格,距离空地边缘已不足二十丈。他脸上混合着狂喜与极致的恐惧,嘶声喊道:“救……救命!它们……它们……”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安格脚下,那片覆盖着滑腻苔藓和腐败落叶的地面,毫无征兆地“活”了过来!数条苍白如骨、纤细却坚韧无比的“根须”,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猛地破土而出,瞬间缠住了他的脚踝!
“啊——!”安格惨叫着扑倒在地,手中的战斧脱手飞出。那些苍白根须力量奇大,拖着他就要往地下拉去!更可怕的是,被根须缠住的脚踝部位,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变得干瘪、灰败,仿佛生命力被瞬间抽走!
“安格!”铜须目眦欲裂,再也顾不得许多,怒吼着就要冲出去。
“别动!”虞嫣厉喝,同时强忍着剧痛,将体内仅存的、正在激烈对抗那股“凋零”感应的归墟源炁,凝聚于指尖,朝着缠住安格的苍白根须,隔空一点!
一道黯淡却凝聚无比的灰色细线,如同离弦之箭,瞬息间跨越二十丈距离,精准地命中了一条根须!
嗤——!
没有剧烈的爆炸,只有一声极其轻微、如同冷水滴入热油的声响。被灰色细线击中的那条苍白根须,瞬间失去了所有光泽,变得如同烧过的枯枝,然后寸寸断裂、化为飞灰!缠绕的力量也为之一松。
安格趁机猛蹬另一条腿,挣脱了剩余的根须,连滚带爬地继续向空地冲来!
而虞嫣则闷哼一声,脸色更白,刚才那一击对她虚弱的身体和源炁是巨大的负担。
但这一击的效果,似乎也激怒了阴影中的存在。
骨哨声陡然变得尖锐、急促!林间那片晃动的阴影猛地膨胀、拉伸,从中“站”起了数个……难以用语言精确描述的“身影”。
它们大约有常人身高,轮廓依稀能看出人形,但通体由一种半透明的、如同陈旧骨骼与枯萎藤蔓交织而成的物质构成,表面流淌着暗淡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苍白磷光。它们的“脸”部是一片平滑的空白,只有两个深不见底、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漆黑孔洞,以及一张不断开合、发出骨哨声的、没有牙齿的“口”。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们散发出的气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对一切鲜活生命充满憎恶与“抹除”欲望的“凋零”意志!它们所过之处,脚下的苔藓迅速枯死、发黑,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稀薄”和“陈旧”。
“凋零之影……”幽影夫人喃喃道,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传说中,在极度污秽与死亡力量沉淀之地,由未消散的极端怨念与‘存在否定’法则碎片结合,诞生的扭曲亡灵……它们憎恨一切‘生’与‘动’,以‘凋零’和‘抹除’为食,为乐。”
此刻,这几个“凋零之影”正用那漆黑的孔洞,“注视”着空地,尤其是刚刚出手的虞嫣,以及她身后那口微微震动的“井”。骨哨声的音调发生了变化,带着一种困惑、警惕,以及……一丝微弱的、仿佛遇到了“同类”但又不完全一样的“好奇”?
虞嫣体内的归墟源炁,在这“注视”下,反抗的冲动越发激烈。她明白了,这些“凋零之影”的力量本质,与“归墟”有着某种程度上的“同源”,但走向了截然不同的、更加扭曲和恶意的方向。如果说归墟是“万物归一、法则重启”的必然进程(哪怕只是雏形),那么“凋零”就是对这个进程的“病态模仿”和“恶意曲解”,它只追求“否定”与“抹除”,却拒绝“回归”与“新生”。
它们是“逆归墟”力量在亡灵与怨念领域的某种极端体现!
“它们……怕这口井?”扳手忽然指着井口边缘那些明灭不定的暗金色光痕,小声说道。他发现,每当骨哨声变得尖锐,或者凋零之影试图更靠近空地时,那些光痕就会明显亮起,散发出的那种冰冷“秩序”感也会增强,而凋零之影的动作则会微微一滞。
确实,这些源自“否定存在”的扭曲亡灵,似乎对井中那更加“绝对”和“高层次”的“秩序”与“湮灭”力量,抱有本能的忌惮。
但忌惮不等于畏惧到不敢靠近。尤其是在虞嫣这个“弱小”的同类(在它们感知中)刺激下,以及那几个鲜活“食物”(安格等人)的诱惑下。
短暂的僵持被打破。一个凋零之影缓缓抬起了它那由苍白根须构成的手臂,指向了刚刚冲进空地范围、惊魂未定的安格。指尖,一点惨白的光芒凝聚。
“小心!”裂角弓弦响动,一支缠绕着微弱净化之力的箭矢破空而出,射向那个凋零之影!
箭矢穿过凋零之影半透明的躯体,如同穿过一片虚影,未能造成任何伤害,只在它身后的树干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孔洞。凋零之影甚至没有转头,指尖的惨白光芒已无声射出,化作一道细线,射向安格!
安格躲闪不及,被惨白细线擦过手臂。没有伤口,也没有流血。但被擦中的部位,皮肤瞬间失去所有弹性,变得如同干枯的树皮,颜色灰败,并且这股“凋零”的力量还在顺着血脉向肩膀蔓延!
“啊啊!我的手!没知觉了!”安格惊恐地大叫。
毒牙立刻冲过去,掏出一种散发着强烈生机的绿色药膏涂抹上去。药膏与凋零之力接触,发出剧烈的嗤嗤声,冒起青烟,蔓延的速度被暂时遏制,但无法根除。
“物理攻击和普通能量攻击效果很差!”裂角脸色难看。
“用火焰!或者……带有强烈生命气息或净化属性的力量!”幽影夫人快速道,她的阴影尝试靠近另一个试图移动的凋零之影,阴影之力与对方的凋零力场碰撞,发出滋滋的侵蚀声,勉强将其逼退半步,但阴影本身也损耗严重。
铜须怒吼,战锤上燃起炽热的符文火焰,狠狠砸向地面,一道火浪向前席卷,暂时逼退了最前面的两个凋零之影。但火焰过后,它们依旧完好无损,只是体表的苍白磷光黯淡了一丝,显然火焰有一定克制,但不够。
林风尝试用风灵之力卷起空地边缘一些相对“干净”的碎石进行轰击,效果更差。
石心升起石墙试图阻挡,石墙在与凋零之影接触后,表面迅速变得酥脆、风化,如同经历了千万年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