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虞嫣,身体忽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她并未睁眼,但眉心处,一点极其黯淡、却异常深邃的灰金色光芒,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最后的反击,猛地亮起!
紧接着,她身下那原本模糊、偶尔波动的影子,骤然变得清晰、凝实!影子如同活了过来,猛地向上“立”起,化作一道薄薄的、却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灰暗屏障,挡在了虞嫣身前!
与此同时,虞嫣那只一直紧握着、早已失去光泽的符文钥匙的手,也微微动了一下。钥匙表面,一丝比发丝还要纤细的暗金色纹路,如同回光返照般,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瞬,仿佛与远处的“沉寂之井”,产生了某种难以察觉的共鸣。
井口边缘,那些早已黯淡的光痕,似乎也随之极其轻微地……共振了一下?
被污染的晶枝“骨刺”射出的暗红惨白光芒,狠狠撞在了虞嫣影子所化的灰暗屏障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如同金属被强行扭曲、又像是冰块被瞬间冻结的怪异声响。
暗红惨白的光芒如同撞上了绝对无法逾越的天堑,在灰暗屏障前剧烈地扭曲、挣扎、然后……如同被投入硫酸中的金属,迅速地黯淡、消融、湮灭!连带着那悬浮的、被污染的晶枝本身,也发出一声如同玻璃碎裂般的哀鸣,枝杈间流转的暗红惨白光芒瞬间紊乱、溃散!
晶枝本体,虽然未被彻底摧毁,但也失去了所有活性,从悬浮状态跌落在地,颜色变得灰败不堪,散发出的不再是纯净生机,也不是污秽诅咒,而是一种彻底的“死寂”感。根部那团暗红砂砾,也彻底失去了光泽,化为普通的、带着裂纹的灰白石砾。
祭坛的暗红光芒在晶枝被“净化”(或者说被更强大的力量强行“否决”)的瞬间,也如同被掐断了源头,骤然熄灭。那些缠住铜须的触须状能量瞬间消散。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祭坛爆发到晶枝被废,不过两三息时间。
空地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扳手痛苦的呻吟声,打破了寂静。他的手臂依旧灰败干瘪,暗红血丝虽未继续蔓延,但也并未消退,显然受到了严重的侵蚀。
铜须等人惊魂未定,看看跌落在地、死寂的晶枝,又看看昏迷不醒、眉心光芒已然消散、影子重新恢复正常的虞嫣,最后看向那口依旧沉寂的井,心中充满了后怕和难以言喻的震撼。
刚才……是虞嫣在昏迷中本能地激发了某种力量?还是那口井在冥冥中施加了影响?或者是她体内残留的井之力量与归墟源炁,在感受到致命威胁时,自发形成的防御?
无论如何,一场致命的危机,似乎被虞嫣自己(或者说她体内的力量)化解了。
但“净尘晶枝”也毁了。扳手受了重伤。唯一的希望,似乎也破灭了。
毒牙迅速检查扳手的伤势,脸色更加难看:“是极高浓度的污秽诅咒混合了某种‘秩序’残渣形成的‘反噬侵蚀’!比‘凋零之影’的力量更麻烦!我的药只能暂时压制,无法根除!”
扳手疼得脸色惨白,却强忍着,看向虞嫣,又看看那死寂的晶枝,眼中充满了自责和绝望。
希望之火,刚刚燃起,便被残酷的现实狠狠掐灭。
难道……真的无路可走了吗?
就在众人心中再次被绝望笼罩时,幽影夫人忽然走到那跌落在地、死寂的晶枝旁,阴影之手小心翼翼地将其拾起。她仔细感应了片刻,兜帽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波动:“晶枝的‘灵性’和大部分生机确实被污染摧毁了……但它的‘物质结构’核心,尤其是靠近顶端、曾经流淌淡金光晕最浓郁的那一小截……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极其精粹的……‘秩序本源结晶’?”
她轻轻掰下晶枝最顶端、大约指甲盖大小的一小截。这一小截已经完全失去了植物的形态,变成了一小块温润如玉、半透明的乳白色结晶,内部仿佛还有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光点缓缓流转。
“这点残留……太少了,而且能量层级很高,难以直接利用。”幽影夫人道,“但或许……可以作为‘药引’或‘催化剂’?”
毒牙接过那小块结晶,仔细感应,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光:“没错!虽然量极少,但品质极高!是最纯净的‘秩序本源’凝结物!如果能想办法将其温和地导入虞嫣道友体内,或许能刺激她自身本源复苏,帮助她平衡体内那股暴烈的井中力量!但……怎么导入?她现在经脉尽碎,贸然引入外力,可能适得其反。”
“或许……不需要直接导入经脉。”一直沉默的石心忽然闷声道,他指了指虞嫣身下的地面,又指了指那口井,“她的影子……刚才能动。井……也有反应。”
众人一愣,随即若有所思。
虞嫣的影子异变,井的轻微共鸣,刚才那灰暗屏障的出现……这一切都表明,虞嫣的状态,已经不完全依赖于传统的身体和经脉了。她似乎与这片“净土”、与那口井,建立起了一种更深层次的、难以言喻的联系。
“或许……可以将这结晶,埋在她身边的土壤里?或者……放在井口附近?”林风猜测,“让空地的‘秩序’场,或者井的‘秩序’力量,自然地将结晶中的本源气息,缓慢地、温和地‘渗透’给她?”
这方法听起来玄而又玄,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死马当活马医。
众人商议后,决定将那一小块珍贵的“秩序本源结晶”,小心翼翼地埋在了虞嫣身边、靠近她心口位置的灰白土壤下。同时,将依旧昏迷的虞嫣,轻轻地挪动到更靠近井口边缘(但又保持安全距离)的位置,让她尽可能处于这片“净土”秩序场和井的微弱影响范围的交叠中心。
做完这一切,所有人都紧张地注视着虞嫣,等待着可能出现的、哪怕一丝一毫的好转迹象。
时间,在压抑的期盼中,再次缓慢流逝。
这一次,希望没有立刻出现,但绝望,似乎也暂时被那一点点埋入土壤的乳白结晶,和那口沉默的井,阻挡在了外面。
薪火虽残,未绝。前路虽暗,未闭。
他们能做的,只有等待,以及……在这短暂的喘息中,舔舐伤口,积聚力量,准备迎接下一次,或许是更加凶险的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