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废墟的中心,最为触目惊心的,是半埋在焦土中的、半截巨大的、由同种黑金材质构成的……“门框”?
那门框高达三丈以上,即使只剩下半截,依旧能看出其原本的宏伟。门框上镌刻着复杂到令人眼花的立体符文,这些符文并非刻在表面,而是仿佛与材质本身融为一体,在金属内部流转着极其黯淡的、深蓝色的微光。门框中央,本该是门扉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一个扭曲的、边缘参差不齐的巨大空洞,空洞后面是更加深邃的黑暗,仿佛通往另一个空间,却又被某种力量强行“凝固”和“堵塞”了。
那股断断续续的、“尖锐”且“不稳定”的能量波动,正是从这半截门框,尤其是那些深蓝色符文上散发出来的。
“这……这是什么地方?”一名猎手声音干涩,“看起来像是……战场遗迹?还是某种……巨型传送门的残骸?”
铜须走近那半截门框,小心地避开地面上那些散发着危险热量的裂缝。他仔细打量着门框上的符文,风格与他们在蜂巢、巡天舟、乃至生长晶枝的祭坛上见过的都不同,更加……“凌厉”和“霸道”,充满了一种征战与破坏的意味。
“不是传送门。”裂角蹲下身,捡起一块相对较小的、带着明显劈砍痕迹的黑金碎片,碎片边缘依旧锋利,“是……某种战争器械的一部分?或者……‘界门’?用来强行破开空间壁垒,进行入侵或防御的?”
联想到这片土地被“黑渊之心”力量污染的历史,以及可能存在的、试图利用秩序能量的古老文明……眼前这战争残骸,似乎指向了更加惨烈的过往——或许,这里曾爆发过抵抗“黑渊之心”或其衍生物入侵的战争?这半截门框,就是某个文明建造的防御工事或反击武器的一部分?但显然,战争失败了,文明湮灭,只留下这片废墟。
那断断续续的能量波动,或许是这门框残骸内部,某些尚未完全失效的符文或能量回路,在漫长岁月后,因外界环境(比如空地秩序场的微弱影响?)而产生的“应激”或“回响”?
“看这里!”影魔的阴影指向门框基座附近,一片相对完好的区域。那里,有一个与之前在废弃坑洞旁发现的、类似但更加复杂和巨大的手印凹槽!凹槽同样对应着亚人种的手掌结构,但掌心位置,镶嵌的不是结晶碎片,而是一个拳头大小、布满了灰尘和锈迹的、多面体的黑金色金属“钥匙”!
钥匙的大部分已经与凹槽和门框材质锈蚀在一起,但依旧能看出其精密的构造。钥匙表面同样流转着极其微弱的深蓝色符文光芒,与门框上的光芒同源,但更加集中。
“钥匙……还在?”铜须瞳孔微缩。这意味着,这扇“门”(或者说这个战争器械)在毁灭时,可能并未被完全“启动”或“破坏”?或者说,钥匙是后来才被插入,试图做些什么,却失败了?
他尝试用战锤的柄部,轻轻触碰了一下那黑金钥匙。
嗡——!!!
钥匙猛地一震!表面的灰尘和锈迹簌簌落下!其内部的深蓝色符文骤然变得明亮刺目!一股狂暴、混乱、充满了不甘与毁灭意志的能量乱流,如同被惊醒的凶兽,顺着钥匙与凹槽的连接处,猛地爆发出来!
轰!
一道深蓝色的能量冲击波以钥匙为中心,向四周横扫!铜须等人早有准备,立刻伏低身体,或躲到较大的金属残骸之后。冲击波掠过,将地面犁出更深的沟壑,一些较小的金属碎片被直接掀飞、融化!
与此同时,那半截巨大的门框,也剧烈地震动起来!表面镌刻的深蓝符文疯狂闪烁、明灭,仿佛在挣扎、在哀鸣!门框中央那个扭曲的空洞,猛地向内坍缩、又向外膨胀,边缘的空间开始剧烈地扭曲、撕裂,露出后面更加深邃、混乱的虚空背景!一股强大的、不稳定的吸力从空洞中传来!
“不好!这东西要失控了!”裂角厉喝,“退!快退!”
众人不敢怠慢,立刻向后疾退!
就在他们退出废墟范围,回头看去时,只见那半截门框在深蓝符文的疯狂闪烁中,发出最后一声如同金属断裂般的巨响,然后……轰然向内崩塌、融化!连同那把黑金钥匙一起,化作一团翻滚的、蓝黑交织的能量乱流,被中央那扭曲的空洞彻底吞噬!
空洞在吞噬了门框残骸后,剧烈地扭曲了几下,也如同耗尽了最后的力量,猛地向内收缩、闭合,最终消失不见。原地只留下一个更加巨大、边缘焦黑光滑的深坑,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令人心悸的空间撕裂余韵和那股霸道的金属腥气。
一切重归死寂。
铜须等人面面相觑,心有余悸。他们似乎……又触发了某个古老而危险的“陷阱”?幸好这次离得稍远,反应也快,没有造成伤亡。
但这次探查,也并非全无收获。他们确认了这片腐殖海岸,在更古老的年代,确实存在过高度发达的文明,并曾与污染源爆发过战争。那些黑金残骸、战争门框、以及那把充满不甘毁灭意志的“钥匙”,都是证据。
而且,那把钥匙在最后爆发时,其内部蕴含的、那种霸道凌厉的“秩序”力量(虽然是战争向的、充满破坏性的秩序),似乎与虞嫣体内的归墟源炁和井中秩序,以及他们手中的古老结晶碎片,都有着某种本质上的……“对立统一”?
都是“秩序”的体现,只是表现形式和用途截然不同——井的秩序偏向“绝对”与“湮灭”,晶枝的秩序偏向“纯净”与“生机”,碎片的秩序偏向“古老”与“沉寂”,而这战争钥匙的秩序,则偏向“破坏”与“征服”。
这片土地,简直像是各种“秩序”力量与“逆归墟”污秽力量交织、碰撞、湮灭后形成的、诡异而危险的“坟场”。
带着更加复杂和沉重的心情,探查小队返回了“净土”空地。
当他们踏回空地边缘时,留守的林风等人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罕见的激动之色。
“铜须会长!你们回来的正好!虞嫣……虞嫣道友的茧,有变化了!”
众人精神一振,立刻奔向空地中央。
只见那流转着灰金白三色流光的茧,此刻表面的光芒,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清晰可见的速度,向内……“收缩”!
原本弥漫在茧外、形成那层稀薄光壳的光丝,正一丝丝地、如同百川归海般,向着茧内的那个蜷缩轮廓汇聚、融入。茧的轮廓因此变得略微清晰了一些,隐约能看到里面虞嫣身体的线条。
而随着光丝的融入,虞嫣的气息,也开始从那种深沉的、近乎虚无的“沉寂”中,逐渐“浮现”出来。虽然依旧微弱,但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实”与“新生”感。仿佛一块历经烈火煅烧、千锤百炼后,即将成型的精铁。
她的手指,再次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这一次,不止石心,所有人都看到了。
苏醒,似乎就在眼前。
而他们刚刚带回来的,关于战争废墟和那霸道“秩序”钥匙的信息,或许,将成为她醒来后,面对这片危机四伏、谜团重重的腐殖海岸,乃至思考自身道路的……另一块重要的拼图。
新旧之墟,沉睡之钥,即将苏醒的归墟行者……命运的齿轮,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又一次缓缓转动。而这一次,它将指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