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嫣的声音在清冷的山坳中回荡,撞上苍白的石壁,激起短暂的回音,然后迅速被那片近乎绝对的寂静吞噬。白石塔沉默依旧,塔身的银色纹路散发着恒定而冰冷的光华,没有丝毫波动。塔前的广场空荡寂寥,唯有空气中那稀薄的银白色冷光缓缓流转。
没有应答。没有身影。仿佛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智慧族群的据点,而是一座早已被时光遗弃的冰冷丰碑。
铜须握紧了战斧,浓眉紧锁,低声嘟囔:“搞什么鬼?叫我们来了,又当没看见?”他的声音在这片过分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
林风却屏息凝神,目光灼灼地扫视着白石塔的每一处细节,尤其是那些流线型的银色纹路。“这些符文……不,或许不该叫符文,它们的能量回路和结构原理与我们已知的截然不同,更加……高效,更加‘直接’。这座塔本身,似乎就是一个巨大的能量发生器和秩序场稳定器。”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研究者遇到未知奥秘时的兴奋与紧张,“整个山坳内相对洁净的环境,应该就是它的功劳。”
幽影夫人的身影几乎与山坳边缘的阴影融为一体,她的感知如同最细的蛛网,悄然覆盖着广场的每一寸地面和空气。“没有近期活动留下的痕迹,至少表面上没有。这座塔……很‘干净’,干净得不像是有人居住。”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但影魔之前的感知不会有错,那道‘目光’是真实存在的。”
虞嫣也感受到了这种诡异的“洁净”与“空寂”。她手中的冰晶箭矢已经彻底沉寂,如同完成了使命。她将它小心地插回腰间的箭囊,目光再次投向白石塔紧闭的、与塔身浑然一体的、没有任何门缝或把手痕迹的“门面”。
邀请他们来,却又闭门不见。是考验耐心?还是另有深意?
她向前走了几步,踏上了白石广场。脚步落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清晰而孤寂的“嗒”声。这里的石板与腐殖海岸任何一处的土壤都不同,坚硬、光滑、恒温,仿佛能将一切污秽与生机都隔绝在外。
就在她踏上广场中央,距离塔基约十步之遥时,异变陡生。
不是塔门打开,也不是人影出现。
而是她脚下的石板,以及她视线所及的、整个广场范围内的石板表面,那些原本光滑如镜的地方,突然同时亮起了柔和的银白色光芒!
光芒并非杂乱无章,而是迅速勾勒、连接,形成了一幅巨大而复杂的、覆盖了整个广场的光之图纹!
这图纹与塔身上的流线型纹路同源,但更加庞大、精密,仿佛一幅蕴含着无穷信息的星图或地图。线条与节点闪烁不定,银光流淌,美得令人窒息,也神秘得让人心头发紧。
紧接着,光纹的某些节点开始向上投射出更加凝聚的光柱。光柱并非实体,却如同水幕般清晰,内部浮现出活动的画面和变幻的符号!
虞嫣四人下意识地背靠背站定,警惕着可能出现的攻击,但很快发现,这些光影并无攻击性。它们更像是……展示与询问。
最近的一道光柱中,浮现出腐殖海岸的俯瞰景象——污浊的铅云、蠕动的丛林、沉沦的天坑、以及……一个小小的、散发着微弱秩序光点的“净土”。画面不断拉近、聚焦,最终定格在“净土”内部,那株晶莹的秩序幼苗上,甚至模拟出了幼苗破土、微光扩散的动态过程。旁边配有一连串快速闪烁的、他们无法理解的银色符号。
另一道光柱中,则出现了三幅并列的画面:一是灰绿色瘴气笼罩的山丘(他们现在所在区域的外部景象);二是暗流汹涌、充满混乱能量的某处深海或深渊(?);三是一片彻底死寂、连污秽都已凝固的漆黑荒原。每个画面下方,同样有银色符号标注。
还有光柱展示着能量流动的抽象图谱,其中一条代表污秽逆流的粗壮黑红色能量洪流,与几条代表不同秩序属性的纤细银线、金线、灰线(混沌灰?)发生着复杂的交织、对抗与湮灭。
更有一道光柱,直接投射出四幅简易的、风格不同的“人物”轮廓:一个轮廓高大强壮,手持巨斧(铜须?);一个轮廓修长矫健,背负长弓与箭囊(裂角或猎手?);一个轮廓笼罩在变幻的阴影中(幽影夫人);还有一个轮廓较为纤细,周身有微光流转,手中似乎托着什么(虞嫣)。每个轮廓旁,同样有银色符号闪烁。
这些光影信息如同洪流般涌入他们的视线,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却又条理分明,仿佛一个沉默的向导,在向他们展示着某些关键信息,并……提出无声的问题。
“这是……交流?!”林风失声道,他努力记忆着那些闪烁的符号和画面组合,“他们不用语言,而是用这种直接的、包含图像和能量信息的‘光影语言’!他们在问我们问题!关于我们的来历、关于幼苗、关于我们观察到的世界、关于我们自身!”
虞嫣瞬间明白了。对方并非不见,而是采用了另一种更加“高级”、也可能更加“安全”的交流方式——避免直接的语言接触可能带来的误解、精神污染或信息篡改风险,而是通过这种预设好的、可控的光影信息阵,来进行初步的沟通和信息交换。
这需要来访者拥有足够的观察力、理解力,甚至可能需要对秩序能量有一定的共鸣能力,才能“看懂”并“回应”。
“他们想知道我们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拥有‘幼苗’,对这片腐殖海岸了解多少,以及……我们的‘属性’和‘立场’。”虞嫣快速解读着那些最直观的画面信息,“还有,他们展示了几个不同的‘绝地’景象,或许是在询问我们是否知道或经历过类似的地方,又或者是在表明他们自身关注的范围。”
“我们该怎么回答?”铜须看着周围那些闪烁的光柱和符号,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我们说的话,他们能听懂吗?”
“恐怕不能,或者说,他们不准备‘听’。”幽影夫人冷静分析,“这座塔,这个广场,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交互界面’。我们需要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输入’答案。”
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几人面面相觑。他们既不懂那些银色符号,也不会操控这种光影。
虞嫣的目光落在了那些展示他们四人轮廓的光柱上。心中一动。她尝试着,将一丝极微弱的、温润的秩序力量(模仿自幼苗的气息),缓缓注入脚下那块正亮着银光、似乎与代表她轮廓的光柱有所连接的石板。
嗡……
代表她轮廓的那道光柱,微微波动了一下,旁边的银色符号闪烁节奏出现了细微变化。同时,她感觉到脚下石板传来一阵轻微的吸力,似乎在引导她输入更多、更具体的信息。
“有反应!”林风低呼,“虞嫣道友,试试用你的混沌灰力量!或者,更清晰地传递关于幼苗的信息!”
虞嫣点点头。她收敛心神,不再输出模仿幼苗的力量,而是将自身最本质的混沌灰力量,以平和、稳定的方式,缓缓注入石板。这股力量包容、复杂,与广场银光的清冷孤高截然不同。
注入的刹那,整个广场的光纹都似乎微微荡漾了一下!代表虞嫣轮廓的光柱骤然明亮,其形态也开始发生细微变化,原本单纯的微光流转轮廓,内部多了一些灰蒙蒙的、不断变幻的线条,显得更加神秘莫测。旁边的银色符号也飞速变幻重组,似乎在重新“定义”和“解析”这股力量属性。
同时,虞嫣感觉到,一股冰冷但平和的意念流,顺着石板的连接,反向传入她的意识。那不是语言,而是一系列简洁的画面和概念组合:
认可——秩序异变体——非污秽——可沟通。
紧接着,又传来一组新的画面:幼苗——起源——净化——共生?
这是在询问幼苗的来源和性质,以及她与幼苗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