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格沃夫又获得了一个厉害的朋友。
巴特勒就像突然嵌入这幅热闹画面的拼图,不突兀,反而让整个玩乐国的轮廓都变得更清晰——有欢笑,有陪伴,还有了一位永远守在身后的管家,这种感觉很奇妙,像口袋里突然多了颗永远化不掉的糖。
不过,莉诺尔他们本来是打算今天晚上在玩乐国好好疯玩一场的。
毕竟这里的旋转木马会唱安眠曲,棉花糖能堆成小山,连夜空都比別处亮堂,实在有太多值得流连的东西。
可计划总赶不上变化,先是莉亚那句石破天惊的“我喜欢你”,像颗投入湖心的炸弹,炸得所有人都晕乎乎的;
紧接著巴特勒横空出世,顶著“玩乐国本身”的身份鞠躬行礼,又把眾人的好奇心吊到了顶点。
再加上白天在海里的疯玩——格沃夫追著金枪鱼赛跑,尾巴拍起的浪花溅了莉亚满身;
莉诺尔和青蛙骑海龟,差点被珊瑚勾住披风;
莉亚看著他们闹,手里编著用海草做的花环——那会儿太阳正烈,海水正暖,精力像涨潮的浪,怎么用都用不完。
可到了夜里,潮水退了,那股子劲儿也跟著散了。
此刻,倦意像细密的网,悄无声息地罩了下来。
莉诺尔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银线星星披风滑到胳膊肘,她揉著眼睛,睫毛上还沾著点没擦乾净的棉花糖碎屑,刚才还亮晶晶的眼睛,现在蒙上了层水汽。
莉亚靠在格沃夫身边,金色的长髮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蓝眼睛里的兴奋劲儿慢慢沉淀,只剩下柔和的疲惫,连说话都放轻了声音:“好像……有点累了。”
格沃夫自己也觉得眼皮发沉。
虽然他是一只灰狼,还是一个魔法师,精力旺盛,可今天经歷的事实在太多,从地牢里的娜迦,到玩乐国的告白,再到巴特勒的出现,神经一直绷著,此刻放鬆下来,骨头缝里都透著懒意。
他伸手揉了揉脖子,狼耳朵在帽檐下悄悄耷拉著,像泄了气的小旗子。
当然,巴特勒不累。
木头做的身体不知疲倦为何物,他依旧挺直著背脊,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像尊沉默的雕像,只是那双胡桃木眼睛里,带著对主人的体贴——他显然看出了大家的倦意。
可他活了太久,久到对玩耍这种事早就没了热衷,孩子们的欢笑於他是责任,是温暖,却不再能让他像莉诺尔那样跳起来尖叫。
夜鶯倒是还好,它扑腾著翅膀从格沃夫肩头飞到莉亚发梢,又从莉亚发梢落到青蛙头顶,精力依旧旺盛。
可架不住身边的人都蔫了,它歪著头看了看打哈欠的莉诺尔,又瞅了瞅靠在树上闭眼养神的格沃夫,最终还是乖乖落回格沃夫的帽子上,把脑袋埋进翅膀里,只露出点柔软的羽毛。
不过,休息归休息,谁也没提回家的事。
玩乐国的夜太美了,风里飘著糖香,远处摩天轮的灯光还在转,像串不会灭的糖葫芦,让人捨不得走。
“不如就在这儿歇会儿吧。”格沃夫提议,声音带著点刚睡醒的沙哑,“靠在树上吹吹风,等会儿说不定有惊喜。”
莉诺尔瞬间清醒了大半:“惊喜什么惊喜”
格沃夫笑著朝巴特勒抬了抬下巴。
“我们一起看一场流星雨吧。”
巴特勒立刻会意,微微躬身,右手在空中轻轻一划。
隨著他的动作,夜空像是被谁掀开了层幕布,原本只有稀疏星辰的深蓝色天幕,突然泛起细碎的光。
紧接著,一道明亮的弧线划破夜空,拖著长长的尾巴,像颗被扔出去的萤火虫。
“流星!”莉诺尔尖叫起来,瞬间忘了疲倦。
还没等她喊完,更多的流星涌了出来。
它们像是被打翻的星子罐,密密麻麻地从天际划过,有的快如闪电,只留下道转瞬即逝的光痕;
有的慢些,拖著朦朧的光晕,像披著纱的信使。
淡金色、银白色、甚至还有浅粉色的流星,把夜空织成了流动的光河。
以前,玩乐国从来没有流星雨。
不是做不到,而是那时的“世界意识”觉得,太过绚烂的东西容易让人沉溺,不如棉花糖来得实在。
可现在巴特勒有了自己的意识,他觉得,值得被珍惜的夜晚,就该有场盛大的流星雨来配。
眾人纷纷靠在那棵巨大的糖果树下——树干是巧克力做的,树叶是薄荷味的糖片,连落在地上的“枯叶”都是酥脆的饼乾。
格沃夫靠著树干,帽檐往下压了压,刚好能看见莉亚仰头看天的侧脸,流星的光在她蓝眼睛里明明灭灭,像把碎钻撒进了深海。
莉亚就坐在他身边,肩膀偶尔会碰到一起,带来细微的暖意,让人心安。
莉诺尔乾脆直接躺在草地上,双手枕在脑后,眼睛瞪得溜圆,嘴里不停念叨:“哇!那个好亮!这个是粉色的!”
她突然坐起来,双手做成喇叭状,放在嘴边,对著漫天流星大喊:“今天真是太棒了!——”
声音在夜空中盪开,惊飞了几只停在糖果树梢的萤火虫。
莉亚被她的样子逗笑了,也学著她的样子,双手拢在嘴边,对著流星雨喊:“太棒了!!!”
她的声音不像莉诺尔那样清脆,却带著种压抑不住的雀跃,蓝眼睛里闪著光,像个终於卸下所有矜持的孩子。
格沃夫转头看她时,正好撞见她笑起来的样子,嘴角弯弯的,露出点小虎牙,比流星还要亮。
青蛙费迪南靠在树根边,嘴里叼著根青草,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著地面。
它的绿豆眼望著流星雨,眼神难得地有些恍惚。
很多年前,它还是那支军队里的“王子”,跟著士兵们南征北战,见过战场上的血与火。
那时的夜空也有星星,却总带著铁锈味,死去士兵的亡魂像散不去的雾,在他周围徘徊,面目狰狞。
可现在,这些流星划过夜空,温柔得像谁在天上撒糖,那些亡魂仿佛也跟著变得柔和了,在光里微笑,然后慢慢消散。
他轻轻“呱”了一声,像是在跟过去和解。
夜鶯被这漫天流星和欢声笑语裹著,终於按捺不住,从格沃夫的宽檐帽上抬起头。
它抖了抖羽毛,將翅尖的星尘抖落在帽檐上,然后张开尖尖的喙,唱起了刚编好的歌谣
“天上的星星,地上的人,星星落进人眼睛,人在星下数光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