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无妨。”老人连连摆手,“剑有灵,既认圣女为主,日后自会指引。”
流珠将剑还给楚珩,却见楚珩摇头:“此剑既与你有缘,便该由你使用。”
“我用不惯剑。”流珠道,“匕首更适合我。”
楚珩还想说什么,忽然脸色一变,猛地起身:“有动静!”
几乎同时,流珠也感知到了——东侧林子里,有三十余人正在快速接近。脚步很轻,显然是训练有素。而且……带着杀气。
“戒备!”木青低喝。
族人们迅速熄灭篝火,隐入暗处。流珠和楚珩藏在一棵巨树后,屏息凝神。
月光被云层遮蔽,林间一片昏暗。只能听见风声,还有偶尔的虫鸣。
但流珠能“看”到——通过草木的感知,她清晰地“看”到三十四个黑衣人,呈扇形散开,正向营地包抄而来。为首之人身材矮小,脚步却极轻盈,落地无声。
“是杀手,不是军队。”楚珩在她耳边低语,“看步法,像是江湖上的‘影阁’。”
流珠听说过影阁。江湖第一杀手组织,认钱不认人,只要出得起价,皇亲国戚也敢杀。瑞王这是下了血本。
黑衣人越来越近,最近的一人距离流珠藏身的大树,已不足十丈。
流珠闭眼,沟通周围的草木。
她能感觉到每一株草、每一棵树的“情绪”。它们感知到了入侵者,传递着不安与敌意。流珠心中默念:帮我。
草木的回应如潮水涌来。
最先动手的是地下的藤蔓。三条黑影悄无声息地从落叶中窜出,缠住三个黑衣人的脚踝,猛地一拉——
“啊!”惨叫声划破夜空。
其余黑衣人反应极快,瞬间散开,刀光闪烁,斩断藤蔓。但就这么一耽搁,营地中的族人已经动手。
木青率人从暗处杀出,手中不是刀剑,而是一把把特制的竹筒。竹筒对准黑衣人,扣动机关,无数细如牛毛的毒针激射而出。
“小心暗器!”黑衣人首领厉喝,挥刀格挡。但毒针太密,仍有数人中招,惨叫倒地。
流珠没有动。她在感知,在寻找那个首领。擒贼先擒王。
找到了。
在东北角的一丛灌木后,那个矮小的身影正悄然移动,试图绕到营地后方。他的气息很稳,心跳很慢,是个高手。
流珠从怀中取出一枚种子——百草谷特有的“缠丝草”种子。她将种子按在掌心,催动血脉之力。种子瞬间发芽,长出细如发丝的草茎,在她掌心蜿蜒。
她看准时机,手腕一抖。
草茎如活物般射出,在夜空中几乎看不见。那首领似有所觉,猛地侧身,但草茎还是缠上了他的右臂。
“什么鬼东西!”首领低骂,挥刀欲斩。但草茎极其坚韧,刀斩不断,反而越缠越紧,深深勒进皮肉。
流珠从树后走出,月光正好从云缝漏下,照在她身上。
“影阁的人?”她声音平静,“瑞王出了多少钱买我的命?”
首领瞳孔骤缩:“百草圣女……果然名不虚传。”他猛地一扯,竟硬生生将右臂连皮带肉扯下一块,摆脱了草茎的纠缠,“可惜,影阁接了单,不死不休!”
他身形暴起,化作一道残影扑向流珠。速度之快,连楚珩都来不及阻拦。
但流珠不需要阻拦。
她只是抬起手,五指张开。
周围十丈内的所有草木,在同一瞬间“活”了过来。树枝如臂伸长,藤蔓如蛇狂舞,野草疯狂生长,缠向所有黑衣人。
这是纯粹的力量碾压。觉醒的圣女血脉,在这山林之中,就是主宰。
首领的刀停在流珠咽喉前三寸,再无法前进——他的四肢、脖颈,甚至头发,都被藤蔓死死缠住。他拼命挣扎,但藤蔓越收越紧,勒得他几乎窒息。
“我再问一遍,”流珠走到他面前,声音冰冷,“瑞王出了多少钱?”
首领咬牙不答。
流珠也不逼问,只是看向其他被制住的黑衣人:“你们呢?谁说,谁活。”
一片死寂。
然后,一个年轻些的黑衣人颤声道:“五……五万两黄金……买圣女的人头……活捉翻倍……”
流珠笑了:“我还挺值钱。”她看向首领,“听到了?你的手下比你识时务。”
首领眼中闪过狠厉,忽然嘴唇一动。
楚珩脸色大变:“他要服毒!”但已来不及。
首领的嘴角溢出一缕黑血,身体迅速瘫软。不只是他,所有被俘的黑衣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服毒自尽,显然事先都藏了毒丸。
三十四具尸体,转眼间就没了声息。
流珠看着满地尸体,沉默良久。
“影阁的规矩,任务失败,杀手自尽。”楚珩低声道,“他们宁可死,也不肯泄露雇主信息。”
“但他们已经说了。”流珠道,“五万两黄金……瑞王真舍得。”
木青上前检查尸体,从首领怀中搜出一块黑色令牌,正面刻着“影”字,背面是一个数字:七。
“影阁第七分堂。”楚珩皱眉,“这是影阁精锐,向来只接大单。看来瑞王是铁了心要你死。”
流珠接过令牌,和之前那块黑骑卫令牌放在一起。两块令牌,两种势力,同一个目标——她。
“收拾一下,连夜赶路。”她忽然道,“这里不能待了。”
楚珩点头:“影阁行事,向来有后手。这三十四人只是先锋,后续恐怕还有更多人。”
族人迅速收拾行装,掩埋尸体。流珠站在一旁,看着黑暗中的山林。她能感觉到,远处还有目光在窥视——不是人,是野兽。但那些野兽不敢靠近,因为她在,百草圣女的气息让它们本能地畏惧。
队伍再次出发,这次不再点火把,只靠月光和流珠的感知引路。夜间的山路更加难行,但无人抱怨。每个人都清楚,这是一条不归路——要么走到京城,要么死在途中。
子夜时分,队伍抵达悬崖路段。
这是一条凿在绝壁上的窄道,宽仅容一人通过,左侧是峭壁,右侧是深不见底的峡谷。山风呼啸,吹得人站立不稳。
“一个一个过,用绳索相连。”楚珩下令,“我先探路。”
他正要上前,流珠却拦住了他:“等等。”
她走到崖边,蹲下身,手掌贴上冰冷的岩壁。血脉之力顺着掌心渗入山体,她能“看”到这条路的每一处细节——前方三十丈处,有一块岩石已经松动;五十丈外,路面有裂痕;七十丈……
“这条路被人动过手脚。”流珠睁开眼,脸色凝重,“至少有三处陷阱。若是贸然上去,走到一半就会塌陷。”
族人面面相觑,都露出后怕之色。
“能绕路吗?”木青问。
流珠摇头:“这是唯一的路。其他方向要么是绝壁,要么有瘴气。”她顿了顿,“但我们可以修复。”
“修复?”楚珩不解。
流珠没有解释,只是将双手都贴在岩壁上,闭上眼。眉心圣莲印记亮起柔和的金光,她的意识沉入山体,沟通着岩石深处的每一粒沙土。
这是她刚刚领悟的能力——不只草木,连土石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百草族的血脉,本就源于大地。
岩壁开始轻微震颤。族人惊恐后退,却见那些松动、开裂的地方,沙石如流水般涌动,自行填补、加固。原本狭窄的路面,竟缓缓拓宽了半尺。
整个过程持续了一炷香时间。流珠收回手时,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
“可以了。”她声音虚弱,“现在安全了。”
楚珩扶住她:“你消耗太大。”
“无妨。”流珠摆摆手,“休息片刻就好。你们先过,我断后。”
楚珩深深看她一眼,知道劝不动,便率先踏上崖道。木青率族人跟上,一个个小心翼翼,但路面果然稳固如平地。
等到所有人都通过,流珠才最后一个走上崖道。走到一半时,她忽然停下,回头望去。
月光下的山林静谧如画,但她能感觉到,暗处仍有窥视的目光。不是影阁的人,也不是野兽……那目光很遥远,很模糊,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是谁?
流珠凝神感知,那目光却忽然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摇摇头,继续前行。也许是太累了,产生了错觉。
过了悬崖,是一片相对平缓的山坡。队伍在此休整到天亮。流珠靠着一棵树沉沉睡去,梦中又是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但这次,她看见了一些新的画面——
一个华丽的宫殿,一个穿着龙袍的男人背对着她,声音疲惫:“婉娘,是父皇对不起你。这太阳神石你收好,若有一日……你或你的后人需要,它会指引你们找到该找的东西。”
“父皇,什么东西?”年幼的母亲问。
男人转过身,流珠终于看清了他的脸——正是先皇,但与之前记忆中的温润不同,此刻的他眼窝深陷,面色青灰,已是病入膏肓。
“玉玺。”先皇吐出两个字,“真玉玺。朕驾崩后,萧家必会偷梁换柱。真玉玺藏在……藏在……”
画面一阵模糊,流珠拼命想听清,但先皇的声音越来越弱,最终消散。
她猛地惊醒,天已微亮。
“做噩梦了?”楚珩递来清水。
流珠接过,一饮而尽。冰凉的水让她清醒了些,她压低声音道:“我梦到先皇了。他说……真玉玺被藏起来了,瑞王手里的可能是假的。”
楚珩瞳孔一缩:“当真?”
“记忆碎片,未必准确。”流珠揉着太阳穴,“但如果是真的……那瑞王千方百计要杀我,就不只是为了掩盖皇室秘辛了。”
楚珩沉吟:“玉玺乃国之重器,若瑞王手中的是假的,那他的皇位就名不正言不顺。他必须找到真玉玺,或者……杀了所有知道这个秘密的人。”
流珠握紧太阳神石:“所以太阳神石不只是血脉凭证,它还藏着真玉玺的下落?”
“很有可能。”楚珩道,“先皇将太阳神石留给你母亲,或许就是留了一手。他料到萧家和瑞王会篡位,所以把真正的传国玉玺藏了起来,只有太阳神石能找到。”
流珠深吸一口气。如果真是这样,那她肩上的担子就更重了——不止是复仇,不止是拯救百草族,还可能关系到江山正统。
“得快些到镇南侯府。”她站起身,“那口铁箱里,也许有更多线索。”
队伍再次出发。接下来的两天,再未遇到伏击。影阁似乎放弃了,或者是在酝酿更大的杀招。但流珠不敢放松,她让族人日夜警戒,自己则抓紧时间熟悉血脉之力。
她发现自己的能力不止于操控草木。第三次休息时,一个族人采药时不慎被毒蛇咬伤,伤口迅速发黑。流珠情急之下,将手按在伤口上,心中只想着“解毒”。
奇迹发生了——伤口处的黑色迅速消退,红肿也渐渐平复。不到半盏茶时间,那族人已能自行站起,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
“圣女能疗伤!”消息迅速传开,族人看向流珠的目光更加崇敬。
流珠自己也很惊讶。她试着对其他伤者施展,发现轻伤可以瞬间愈合,重伤则需要消耗大量精力。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一项极其珍贵的能力。
楚珩看在眼里,既欣慰又担忧。能力越强,责任越重,危险也越多。流珠如今已成了多方势力的目标,这一路,注定不会太平。
第三天傍晚,队伍终于走出南疆山地,进入平原地带。远处可见炊烟袅袅,是个小镇。
“前面是清河镇,属于楚州地界。”楚珩指着远方,“镇南侯府在楚州城,还有两天路程。我们可以在清河镇休整一晚,补充干粮。”
流珠点头:“也好。让大家好好休息,接下来……恐怕就没这么轻松了。”
她有种预感,京城那边,瑞王应该已经得知影阁失败的消息。下一波追杀,随时会来。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追杀到来之前,找到足够的筹码,让瑞王不敢再轻举妄动。
夜幕降临,清河镇的灯火在远处闪烁,温暖而诱人。
但流珠知道,那温暖之下,可能藏着更冷的杀机。
她握紧怀中的太阳神石,看向京城方向。
母亲,等着我。
所有欠债的人,一个都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