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已是初夏,天气一天一天的燥热起来,林淑柔陪着卫若眉坐在那密不透风的暖阁中,早有些许燥意,一出门,迎面吹来的夏风,多了几分凉爽,林淑柔一下子便觉得神清气爽起来。
她俯身为阿宝整了下衣领,却感觉迎面走来了什么人。
林淑柔下意识地抬头——
门廊处,许铮提着医箱的身影赫然出现,已经就要走到自己面前。
他穿着深青色常服,外罩一件半旧的灰鼠皮坎肩,花白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午后阳光斜射在他脸上,照见那双虽显浑浊却异常锐利的眼睛。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林淑柔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耳畔嗡嗡作响。她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的声音——咚、咚、咚,每一声都敲在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他不是应该还在军营吗?不是说要傍晚才归吗?
许铮显然也看见了她们。他脚步微顿,随即展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上前两步,拱手行礼:“这位可是林娘子?老朽记得,我们在青竹院有过一面之缘。你是卫夫人的义女,与王妃情同姐妹。你可记得老朽?”
他的声音平和舒缓,听不出任何异常。
林淑柔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刺痛感让她勉强维持住清醒。
她告诉自己:许铮虽然有那人给的自己的画像,但,四年了,你的容貌变了,气质变了,连说话的声音都因长年的谨慎而低柔了许多。
他认不出的……他一定认不出……
“许太医安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地响起,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笑意,“您是大晟杏林圣手,又是卫侯故交,淑柔自然记得。”
许铮含笑点头,目光自然而然地下移,落在阿宝身上。
那一刻,林淑柔几乎要伸手将儿子拽到身后。
许铮已俯下身,保持着一个慈祥长者的姿态,对阿宝温声道:“小公子可是叫阿宝?老朽的孙儿与你年岁相仿。每次看到你,我都会想起我的孙儿。”他的声音顿了顿,目光在阿宝脸上停留了片刻,“你这眉眼生得真是俊秀,老朽总觉得似曾相识,像是在哪儿见过这般好相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