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玄羽心中厌恶更甚。这老狐狸,不仅想利用自己,还想用钱财开路,仿佛这天下之事,皆可交易。
他甚至敏锐地察觉到,柳国公刻意提到“梁王旧部”和“兄弟情深”,未尝没有试探和隐隐牵制之意——你若不肯帮忙,是否也与那陆涛、与梁王有所牵连,故而心虚?
强压下拂袖而去的冲动,孟玄羽沉吟片刻,仿佛经过慎重考虑,才缓缓道:“柳国公爷言重了。康城之事,关系重大,已非寻常商事纠纷。陆涛此举形同叛逆,朝廷必有决断。本王虽镇守禹州,亦不便直接干预西境军务,更遑论与叛逆交涉。”
看到柳国公脸色一白,他话锋微转:“不过……国公爷商队中,想必多是禹州籍贯的伙计掌柜?他们无辜受困,本王身为禹州之主,于情于理,也不能完全坐视。
这样吧,待局势稍明,若有机会,本王会尝试派人接触,看看能否以禹州百姓需要归乡为由,请求陆涛网开一面,释放部分无关的平民商旅。
但能否成功,能放多少人,何时能放,本王一概无法保证。至于货物……”他故意顿了顿,“乱军之中,财物安全,只怕难以顾及周全。国公爷还需做好最坏的打算。”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说明是为了禹州百姓,又撇清了与陆涛私下交易的可能,更提前压低了柳国公对货物保全的期望。
柳国公听完,虽然对“货物难以顾及”有些肉疼,但总比完全没希望强。
他假意关切,实则暗含心思:“既然殿下也要派人去设法接应卫老夫人,那……不如顺带,将老夫那商队也一并……引领回来?人多也好有个照应,殿下派去的人手办事也更方便些不是?至于酬劳,老夫方才说的,依然作数,甚至……可以再加三成!”
图穷匕见。他终于说出了真实目的——想搭上靖王府营救岳母的便车,用更小的代价,解决自己的大麻烦。
孟玄羽看着他那张写满算计的脸,恨不得一拳揍上去。但他只是微微蹙眉,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若本王的人真能进城,且情况允许,自然会尽力照顾禹州籍的商旅。但前提是,必须以保证卫老夫人一行安全为首要。国公爷的商队,只能视情况而定,随机应变。此事风险极大,成与不成,皆在天意,国公爷还需理解。”
“理解,理解!”柳国公见他没有一口回绝,已是喜出望外,连连拱手,“殿下肯施以援手,老夫已感激不尽!一切但凭殿下安排!那……老夫就不多叨扰了,静候殿下佳音!”他目的达到,生怕孟玄羽反悔,忙不迭地起身告辞。
送走柳国公,孟玄羽站在厅中,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脸上强装的平静终于碎裂,露出深深的疲惫与厌恶。
他揉了揉眉心,对不知何时又出现在身侧的雪影低声道:“听见了?我们的‘好国公’,眼里只有他的银子。派人去康城的事,要加紧筹备,但记住,一切以母亲、风影她们的安全为最高准则。至于柳国公的商队……”他冷哼一声,“若顺手,且不影响大局,不妨做个人情。若形势危急,或他们累赘,不必犹豫,弃之。”
“是,属下明白。”雪影肃然应道。
孟玄羽挥挥手,让他下去准备。厅内恢复寂静,他却仿佛还能闻到柳国公留下的那股铜臭与虚伪混合的气息。
与这样的蝇营狗苟之徒周旋,比在战场上面对戎夏铁骑更让人心力交瘁。但他知道,这就是朝堂,这就是权力场,充斥着交易、算计和冠冕堂皇之下的自私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