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内之事,何谈辛苦。”云熙虚扶一下,目光转向云裳,见她腹部隆起,关切道,“妹妹若在王府不习惯,可以常回娘家。”
云裳眼圈微红,点了点头:“多谢大哥挂心。我在靖王府,有靖王和表妹照拂,一切都好。只是我夫君如今被困康城,妹妹夜难成寐,实在忧心。”
云裳一提起风影,也勾起了李氏的忧心。
外祖母李氏忙朝卫若眉招手:“眉儿,快过来,让外祖母瞧瞧。”待卫若眉近前,她一把拉住,上下端详,末了叹道,“瘦了,可是为着你娘的事,日夜悬心?”
卫若眉心头一酸,强笑道:“外祖母放心,母亲那边……王爷已派了得力人手去接应,小侯爷也亲自去了,想是快了。”
“康城如今那般光景,怎能放心!”李氏抹了抹眼角,“你娘也是倔,非要这时候去……若有个万一,可怎么是好!”
“祖母莫急。”云熙温声接过话头,“孙儿在京中时,也听闻了些康城消息。那陆涛胆大包天,擅自兴兵起事,好在城中轶序尚在,城中百姓暂无危险。
我离京之时,朝廷已有应对之策,想来局面不会僵持太久。姑母很快便能平安归来。”
他这番话条理清晰,带着京城消息的权威,总算稍稍安抚了李氏的情绪。卫若眉感激地看了云熙一眼,云熙只微微颔首。
寒暄一阵,云熙告退,去后堂见妻女。不过一盏茶功夫,他便回来了,身后跟着乳母,怀中抱着一个裹在锦缎襁褓里的婴孩。四个月大的女婴,小脸粉白,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满屋子的陌生人,也不怕生。
云熙脸上冷硬的线条,在看向女儿时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他从乳母手中接过孩子,动作有些生疏,却极小心。
云裳凑上前道:“大哥,你说你这闺女,像你多还是像大嫂多?”
云熙几不可察的带了一丝微笑:“都像。”便不再说话。
李氏也连连称好,厅内一时充满了对新生儿的夸赞和喜悦,冲淡了先前的忧心。
家宴摆在花厅。
席间,云熙作为主角,自然被众人围绕。他谈吐文雅,对京城风物、朝中见闻娓娓道来,既不显得卖弄,又恰如其分地展现着天子近臣的见识。
他举杯向卫若眉:“还未当面恭喜表妹,一举为靖王府添了两位小世子,真是天大的福气。”
卫若眉举杯回敬:“多谢表哥。表哥如今也喜得娇女。福气绵长。”她语气平静,心中却感慨万千。眼前这个沉稳持重的钦差大人,与记忆中那个会为她寻来新奇玩意、陪她品评诗画的少年身影,渐渐重叠,又渐渐分离。
云裳坐在卫若眉身侧,目光不时飘向主位的兄长。她确实感到了那份“不一样”。大哥依然温和有礼,对家人关切备至,可那种关切里,少了从前毫无保留的亲昵,多了几分衡量与分寸。
如今的他俨然已成了整个云氏木业的支柱,是朝廷的钦差。这种认知,让她欢喜他归来的同时,又无端生出几分怅惘的疏离。
宴席在看似和乐的氛围中接近尾声。仆役撤下残席,奉上清茶。卫若眉见时机差不多,起身对外祖母李氏道:“外祖母,我许久未回青竹院,想回去看看。也有些……女儿家的私己话,想单独与表哥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