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落下,纸上那熟悉的字迹便如惊雷般撞入眼帘。他唇边的笑意缓缓敛起,眼眸深处翻涌起复杂难言的情绪,惊讶、了然、追忆,最终化为一声轻叹:“你……早已找到那个锦盒了?”
卫若眉点了点头,双手无意识地交握着,指尖微微泛白,陷入了那段晦暗不安的回忆。
“那时,许铮为了离间我们,故意将我父亲获罪时,你曾率先上书要求严惩之事告知我与母亲。我心中……着实难过了许久,也不知该如何面对你,便冷落了你一阵。”
她顿了顿,抬眼望向他,眼中有着回溯往事时的淡淡涩然:“后来,你为了挽回,不惜装着重病将死骗我回心转意。那时我已有了身孕,念着孩子,更念着你平日待我的千般好万般真,我实在不愿相信你是那般落井下石之人,所以终究选择了原谅,随你回府。”
她抬手,指尖轻轻掠过自己的额角,仿佛要拂去那段记忆带来的阴霾。“可这件事,终究成了我心里一根拔不掉的刺。你接我回王府后,屡次提及当时装着皇帝嘉奖你弹劾我父亲那道圣旨的锦盒,神色间有些许不安。我见过那道圣旨后,锦盒确实被我无意中带去了青竹院。”
她的语速渐渐平缓,叙述着当时的点滴:“青竹院婢女小雁见它精巧可爱,十分喜欢,我便随手赏了她把玩。见你不时问起,我才恍然觉得,这锦盒或许非同一般。待我再向小雁索回时,她却说早已弄丢了。后来我们几乎将青竹院翻了个底朝天,也未见踪迹。我本以为,它是再也找不回来了……”
说到这里,卫若眉的眼中泛起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光,声音也轻快了些:“直到年前母亲来找我,说柔儿姐姐帮着整理阿宝那堆小山似的玩具时,才从角落里发现了它——原来是被阿宝那调皮鬼当作玩物藏了起来。”
她的指尖轻轻点向孟玄羽手中的纸笺,语气沉静下来:“我仔细查验,终于发现了锦盒夹层的奥秘,取出了这张纸。”
当时,纸笺展开的刹那,那跃然纸上的熟悉字迹便狠狠撞进了她的眼底——那是她父亲卫元谨的笔迹。少女时期,她常为父亲誊写文书手稿,对此再熟悉不过。
可纸上内容却仅有寥寥数字:
突生变故,生死难料。
护我妻女,山翁叩首。
“山翁”,是父亲鲜为人知的一个别号,唯有至亲与极亲密的好友方可知晓。
父亲为什么要写下这个?
父亲是在怎样的情急之下,才写下这样一封语焉不详、又隐含托孤之意的短信?他欲将妻女托付何人?这薄薄纸片,又是在何等惊心动魄的变故边缘,被仓促藏入锦盒的夹层?
无数疑问曾如藤蔓缠绕心头,令她日夜难安。她顺着这唯一的线索,结合往日听闻的零星碎片,反复推敲,抽丝剥茧,心中那个关于父亲蒙冤、关于眼前人真正立场的模糊轮廓,才渐渐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