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玄羽等不及,一时兴起,连夜点了几个亲卫随从,轻骑简从,连夜奔去盛州亲见陛下陈情。
三天三夜,马不停蹄,赶了个来回。
提起这些,卫若眉满脸都是幸福的神情。
孟玄羽想想那时的冲动和干劲自己都摇了摇头,仿佛在笑那个不管不顾的自己,“那时只觉得,能早一日娶你进门,什么辛苦都值得。”
思及此处,他当真在心里估算起来:“从禹州到盛州,快马三日。康城到禹州嘛……差不多是三个那么远。若是拼一拼,昼夜不息,换马不换人,或许……十日内能赶个来回?”
卫若眉闻言,惊得连眼泪都止住了,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嗔道:“你疯了!你是三军主帅,岂能临阵离开?那是杀头的大罪!再说,十日不眠不休,便是铁打的金刚也熬不住啊!”
她抚上他的脸颊,指尖微凉,带着疼惜,“玄羽,别说傻话。若是……若是战事真的迁延日久,对峙不下,你实在挂心。”她顿了顿,仿佛下了很大决心,目光温柔而坚定,“大不了……我带着大福小福,去康城寻你。路上虽慢些,辛苦些,但我可以多陪着你,待得久些。”
孟玄羽握住她抚在自己脸上的手,贴紧掌心。妻子的心意让他心头滚烫,却更添酸楚。他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唇,一触即分,珍重无比。“我怎舍得让你和孩儿受那颠簸之苦?边城苦寒,又危险……”
他将她重新拥紧,手臂箍得用力,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声音闷在她发间,“我哪里都舍不得。”
两人就这样在摇曳的烛光里紧紧相拥,依偎在孩子们的摇篮边。窗外月色渐明,清辉洒落阶前,夏虫不知愁地鸣唱着。这一刻的安宁与温暖,像偷来的时光,让他们贪恋,也让他们更清晰地感知到离别在即的冰冷阴影。
翌日,靖王府气氛截然不同。
书房内,孟玄羽已换上一身利落的戎装常服,眉宇间昨夜的柔情缱绻尽数收敛,恢复了惯有的沉静冷冽。
沈文钦与聂将军等人奉命前来,孟玄羽先是将形势告知二人,再详细分析了其中的问题所在。
末了,孟玄羽对沈文钦道:“文钦,我府中众人与我祖母的身体康健安危,就托付给你了。杨大人那边若有任何需要,务必全力配合。”
沈文钦肃然拱手:“殿下放心,文钦明白。”
孟玄羽又看向聂将军,目光深沉:“聂将军,昨日与杨大人所议之事,牢记于心。禹州城内……本王的家小与根基,就仰仗将军了。”
聂将军单膝跪地,甲胄铿然:“末将以性命担保,必不负殿下所托!”
诸事安排妥当,孟玄羽又亲自去了一趟徐府,将祖母接回靖王府安顿。徐老夫人听说他要出征,久久拉着他的手,浑浊的眼里满是担忧,却只反复念叨:“羽儿,刀剑无眼,千万保重自己。家里有眉儿和我,你放心。”
卫若眉一直陪在身侧,闻言用力点头,对孟玄羽道:“祖母有我照顾,王府上下我也会打理好。你在外,不必挂心。”
看着妻子沉静而坚定的眼神,孟玄羽心中最后一丝浮动的焦虑,终于缓缓沉淀下来。后方稳固,他才能在前线心无旁骛,挥剑指敌。
十五日转瞬即过。
粮草辎重已分批运抵前线,兵械局赶制的第一批轻便军械也配发到位。校场点兵那日,烈日当空,旌旗猎猎,上万禹州儿郎列队整齐,铠甲与兵刃反射着刺目的白光,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明日,大军即将开拔。
靖王府最高的角楼上,孟玄羽独自凭栏,遥望西方康城的方向。暮色四合,天边残阳如血,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风拂起他额前的几缕发丝,他眼神沉静如渊,所有的牵挂、不舍、柔情,都被妥帖地收束于心底,只余下即将出征的王者,那不容动摇的决心与锋锐。
夏夜的风,已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来自远方的铁锈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