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里的他,向来都是淡定从容,芸芸众生中,她总是一眼就能看见那个周身王者之气的“他”,也见过他抱着初生的儿子时笨拙的温柔,闹别扭时的孩子气,与孟承佑斗嘴调侃时的淘气——在所有人眼里,他都只是个名字,大晟九大蕃王之一的禹州靖王孟玄羽,但唯独在她面前,他是个活生生的人。
只是她却从未见过现在的孟玄羽——这个在千万敌军前都不曾变色的男人,此刻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滚烫的液体渗入她的肌肤。
“玄羽……”她喃喃唤他,手轻轻抚上他的后脑,指尖陷入浓密的黑发。
顷刻间,她明白了。那些强装的镇定,那些故作轻松的调侃,都是他为她筑起的堤坝。而现在,堤坝崩塌了——他哭了。
她鼻尖一酸,眼泪也涌了出来,却不敢哭出声,只是更紧地抱住他颤抖的身体,一遍遍轻抚他的脊背,像哄大福小福那样。两人的泪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许久,颤抖渐止。孟玄羽仍伏在她颈间,声音闷哑:“照顾好自己。祖母年纪大了,夜里咳嗽要记得让厨房炖梨膏。大福小福若闹夜,别总自己哄,让乳母来。其他的事情我都安顿好了。”
“你都说上百遍了。”卫若眉哽咽着打断,指尖轻拭他湿润的眼角。
孟玄羽捉住她的手,贴在唇边。烛火不知何时暗了下去,只剩一点微弱的光,勉强照亮彼此的脸。
两人沉默了一会,终于将情绪平复了。
卫若眉这才问道:“那承佑兄长的事,该如何处理?”
“这个我早就想过了,现在这个局势,皇帝暂时不会动他。”孟玄羽眼神冷静下来,又恢复了平日的锐利,“我已去信绵绵,她会在京中设法打探消息,随时将情况写信送往康城——也会抄送一份给你。”
他撑起身,认真看着她的眼睛:“你交待我的事,我也会一并办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卫若眉坚定地点了点头。她重新偎进他怀里,倾听他沉稳的心跳。窗外传来打更的梆子声,已是三更。
夏夜短暂,东方天际已泛出隐隐的灰白。分离的时刻,正一分一秒逼近。
孟玄羽忽然翻身将她压在身下,这一次的吻温柔而绵长,像要将她的气息刻入骨髓。卫若眉回应着,手指在他背上缓缓划过,不知是在安抚他,还是在确认他的存在。
当第一缕晨光透进纱帐时,他们仍相拥着。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彼此的心跳,在这最后的夏夜,贪婪地汲取着对方的温度。
远处传来鸡鸣。
天,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