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怔住了。
恍惚间记起孟承佑闲话时说过:“西境有许多漂亮蝴蝶,翅子在阳光下会流转七彩光,南方是没有的。”
她也曾心生向往,期盼能有一日亲见。
此刻,这些静止的、跨越千山万水而来的蝶翼,却猛地让她想起儿时的一幕。
那是她五六岁光景。
卫府花园,春日正好。阳光晒得人骨头酥软,花香浓得化不开。
她穿着鹅黄衫子,梳着两只丫髻,追着一只大白蝴蝶在芍药丛里疯跑,笑声像摇响的银铃。
跑得太急,脚下被石子一绊,整个人扑倒在地,膝盖手心火辣辣地疼,顿时哇哇大哭起来。
泪眼模糊中,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快步走来,带着淡淡的书墨气息。少年将她轻轻抱起,拍去她裙摆上的草叶尘土,又用一方素净的帕子,极温柔地拭去她满脸的泪痕鼻涕。
抽抽噎噎间,她指着早已飞远的蝴蝶,蛮不讲理地要求:“承佑哥哥,我要蝴蝶。”
少年低下头看她,眉眼在融融春光里显得格外温润,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好,”他说,“哥哥帮眉儿抓蝴蝶。”
声音很轻,却郑重。
若不是眼前这些历经岁月依然鲜亮的蝶翼,她几乎彻底遗忘了这微不足道的琐事。
尽管孟承佑那时常出入卫府,但因他已经是半个大人,她还是满地乱跑的垂髫幼童,交集实在寥寥。
原来他记得。
是了,自己那时太小,而他已记事。记得,似乎也……情理之中?
白日里,齐盈哭红的眼睛和那句大胆到近乎失礼的问话,又倏然撞进脑海:“梁王殿下至今未娶,且这么多年,身边干干净净,连个侍妾通房都没有……是不是心里早就藏着什么人?”
一个她长久以来刻意忽略、不愿深想的答案,此刻如同水底暗影,悄然浮升,缠绕心间,再也挥散不去。
难道……真如齐盈所猜测那般?
月光悄然移动,漫过床沿,爬上她交叠置于锦被上的手背。那一点冰凉,却让她心头莫名一颤。
夜色还长,孤枕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