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的大女儿,却比小女儿大十岁,早就出嫁了,夫家姓齐——正是“齐氏木艺”的齐家。而齐家的主母柳金娥,是当今太后的亲妹妹。
也就是说,林淑瑶的夫家,通过姻亲关系,搭上了齐家。而齐家背后,站着太后。
卫若眉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林淑瑶本人或许不足为惧,但她背后的这张网……确实有些棘手。
齐氏木艺。她记得这个名字。她也记得齐棠的儿子叫齐耀,眼下十岁。
去年大年初四,靖王府与柳国公府等人在城郊跑马场比试弓马。
齐耀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因与卫若眉同场比试,输给了卫若眉便在比试完毕后,用弓砸向卫若眉,是孟玄羽反应迅速,将卫若眉推开,才没有伤到她,只是弓弦划到了卫若眉的脸。
彼时卫若眉身怀六甲,孟玄羽震怒,一脚将那小子踹飞。若不是孟玄羽顾忌着她是太后的侄外甥,又因当时冬日棉袄厚实,只怕孟玄羽当时便会要了他的命。
那小子侥幸捡回一条命,但回去后还是大病一场,险些没熬过来。
从此,齐家便恨上了靖王府。尤其是对这个宝贝孙子溺爱如命的齐家主母柳金娥,更是将这笔账牢牢记在心里。
如今,林淑瑶居然是齐家姻亲的媳妇……
卫若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夏日的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燥热,却吹不散她心头的寒意。
真是冤家路窄。
“王妃,”雪影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可要继续?”
卫若眉睁开眼,目光落在纸卷最后几行字上。那里记录着林淑瑶嫁入张家后的一些作为——打压妾室,苛待下人,插手铺面生意,中饱私囊……桩桩件件,虽不算惊天动地,却也勾勒出一个心胸狭隘、贪婪刻薄的妇人形象。
但还不够。这些小事,动摇不了她,更撼动不了她背后那张网。
“继续查。”卫若眉将纸卷缓缓卷起,握在手中,“特别是齐家那边。我要知道,张家与齐家的关系到底有多紧密,齐家对张家——对林淑瑶——的照拂到了什么程度。还有,齐家最近可有什么动静?与宫中,与太后,可有特别往来?”
“是。”雪影应下,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事。属下在查访时,听到一些零碎传言,关于她的丈夫有过一个通房丫环,却在怀孕后离奇死去,另外同样也是做丝绸生意的程氏丝绸,突然之间东家和主母双亡,程氏少东贱卖所有生意远走他乡,据说所有产业都贱卖给了林家,坊间有传言,这事跟林氏有关,这两件事,时间上都有些蹊跷,但年代久远,知情者要么不在,要么闭口不言。”
卫若眉的眼神锐利起来:“继续挖。不管多难,不管多细微,只要有疑点,就往下挖。”
“明白。”
雪影领命,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去。
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窗外蝉鸣聒噪,日光炽烈。卫若眉独自坐在书案后,手中那卷纸仿佛有千斤重。
她想起林淑柔那双含恨的眼,想起她说“我要杀了她”时那绝望而暴烈的神情。
她也想起玄羽临行前握着她的手说:“府中一切,辛苦你了。若有难处,不必硬撑,等我回来。”
更想起孟承佑在龙影卫押解下离去时,那个平静得让人心慌的背影。
这世道,好人似乎总是活得艰难。而那些作恶的、算计的、心狠手辣的,却往往能攀附权贵,活得滋润。
但,凭什么?
卫若眉慢慢站起身,走到窗前。院中的石榴花开得正艳,红得像火,像血。
她看着那一片灼目的红,眼神一点点沉淀下来,变得冰冷而坚定。
就算林淑瑶背后是齐家,齐家背后是太后,那又如何?
老虎的屁股,这次她卫若眉,还就非要摸一摸了。
为了林淑柔,为了那个被设计毁掉一生的女子,也为了她心中那点尚未被这世道磨灭的公道与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