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岁的卫若眉,梳着双丫髻,穿着绯色绣缠枝莲的小襦裙,因为父亲的关系,经常来明伦堂见自己的伯父卫元聪夫子。
偶尔也会在明伦堂的偏厅等候,或是在课后向常太傅请教一些简单的字句。她那时还不完全懂得皇子们的尊卑与倾轧,只是凭着孩童最直接的喜恶,看不惯孟承旭欺负人。
尤其是,她见过好几次,孟承旭带着两个跟他一样的纨绔伴读,将外地来的蕃王的王子,堵在放满骑射用具的仓房角落,抢走他新得的紫毫笔,或是将他写好的功课撕扯涂抹。
孟承佑总是抿着唇,垂着眼,不反抗,也不告状,但那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的手,让小小的卫若眉觉得心里堵得难受。
嫁给孟玄羽之后,从他的描述里,她才知道当年常被欺负的藩王质子里,居然也有他。
终于有一次,她又撞见了。
在明伦堂后那排存放旧书简的庑廊下,孟承旭不知从哪弄来一盆脏水,作势要泼向被他们逼到墙角的学子。那人闭上了眼,吓得不敢出声。
卫若眉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攥着小拳头就冲了过去,像只被惹急了的小雀儿,对着高出她许多的孟承旭大声道:“你干什么!不许欺负人!”
孟承旭显然没料到会突然冒出个小丫头,愣了一下,随即挑眉,脸上露出那种惯常的、带着玩味和恶意的笑:“哟,我当是谁,原来是卫侯家的小千金。怎么,想学人打抱不平?”
“你以大欺小,以多欺少,就是不对!”卫若眉气得脸颊发红,挡在那学子面前,尽管她的个头只到他的肩膀,“我要告诉常太傅去!”
“告状?”孟承旭嗤笑一声,似乎觉得很有趣,他凑近了些,身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汗味和一种说不清的、类似香料的气息,“你去啊,看看太傅是信你,还是信我?”
卫若眉没再跟他废话,转身就跑,绯色的裙摆像一朵掠过地面的小小火焰。她径直冲进了常太傅休憩的茶室,气喘吁吁,小脸涨得通红,将所见一五一十地说了。
常太傅是出了名的方正古板,最重规矩,尤其厌恶皇子仗势欺人、不修德行。闻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顿时沉了下来,当即起身,拄着拐杖就往庑廊去。
后来的事,卫若眉没有亲眼见到。只听其他偷偷围观的小伴读说,常太傅当着不少人的面,用戒尺狠狠训斥了孟承旭,骂他“不友不悌,顽劣失德”,并罚他抄写《弟子规》百遍,清扫明伦堂后院的落叶十日,期间不得参与任何骑射宴乐。
对当时心高气傲、最重颜面的孟承旭来说,这无疑是极重的惩罚,尤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惩罚执行后的第三日,下午散学时分,卫若眉在偏厅整理自己的小书篮,准备等父亲下朝来接。书篮里装着伯父要她带回去交给父亲的资料。
她正低头检查东西,指尖忽然触到一团毛茸茸、冰凉且快速移动的东西!
“啊——!”
惊骇的尖叫猛地冲出口。她像被火烫到一样甩开书篮,里面的东西“哗啦”散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