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锋的决定,在基地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修一架退役了几十年的功勋战机还是让一个五岁的娃娃主刀
这听起来,简直比手搓晶片还要离谱。
博物馆馆长第一个跳出来反对,拍著桌子说这是破坏文物,要上报给上级。
钱教授和王院士这帮科研疯子倒是唯恐天下不乱,举双手赞成。
他们对糖糖有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觉得別说修飞机了,就是让她去修太空梭,他们都信。
最后,这件事还是捅到了秦廷首长的案头。
电话里,陆锋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匯报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锋以为首长要发火了。
结果,秦廷首长只说了一句话。
“那架飞机,代號『飞燕』,它的驾驶员,叫林啸天。”
“他是我当年的老班长。”
“现在,他住在燕郊的荣军疗养院,今年九十了。”
“告诉糖糖,好好修。”
“等修好了,我带他一起,去看『飞燕』回家。”
有了首长的“尚方宝剑”,再也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航空博物馆的那个大机库,被临时改造成了糖糖的专属修理厂。
各种工具、零件、油料,只要糖糖说得出来,基地后勤部门就算把天翻过来也要给她找到。
糖糖换上了她那身粉色的小工装服,戴著不合身的护目镜,像个小大人一样,指挥著一群穿著白大褂的博士和教授。
“那个管子堵住了,里面都是油泥,像鼻涕一样,要用那个长长的刷子通一通。”
“这个齿轮磨坏了,牙都掉光了,要重新做一个,记得用那个硬一点的铁。”
“还有这里,线路老化了,皮都掉了,电宝宝会跑出来的,要给它穿件新衣服。”
她不说专业术语。
她只是用最直观、最孩子气的语言,描述著她“看”到的问题。
但那些跟在她身后的专家们,却一个个拿著小本本,飞快地记录著。
因为他们知道,糖糖说的每一个字,都直指这架老飞机最核心的病灶。
那些连最精密的探伤仪都检测不出的微小裂纹和金属疲劳,在糖糖的眼睛里,无所遁形。
她就像一个最高明的神医,在给一个垂暮的老人做全身的望闻问切。
就在修復工作进行到第三天的时候。
一辆掛著特殊牌照的红旗轿车,缓缓地驶进了机库。
车门打开。
警卫员小心翼翼地从车上推下来一个轮椅。
轮椅上,坐著一个老人。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虽然已经九十高龄,身形枯瘦,但腰杆依然挺得笔直。
满头的银髮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布满了刀刻斧凿般的皱纹,那双眼睛虽然浑浊,却透著一股子鹰隼般的锐利。
他就是“飞燕”曾经的主人,一级战斗英雄——林啸天。
“林老,您慢点。”
陪同前来的基地政委,恭恭敬敬地说道。
林啸天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进入机库的那一刻起,就死死地锁定在了那架银白色的米格-15上。
那是他的“飞燕”。
是他当年並肩作战,从枪林弹雨里一起闯出来的老伙计。
几十年没见了。
它还是那么漂亮。
只是……机身上多了很多不该有的“伤疤”。
一群人围著它,叮叮噹噹地敲著,像是在褻瀆一件神圣的艺术品。
林啸天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一股久违的杀气从他那瘦弱的身体里迸发出来。
“谁让你们动它的!”
老人的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告诉过你们,它不是一堆废铁!它是英雄!英雄就该有英雄的样子!就算是死,也要死得有尊严!”
他以为这些人是要把他的老伙计大卸八块,送去炼钢厂。
政委赶紧解释:“林老,您误会了,我们不是在拆它,我们是在修它。”
“修”
林啸天冷笑一声。
“这飞机停了快四十年了,发动机早就锈死了,航电系统也全报废了,怎么修拿什么修”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那个正趴在发动机舱里,忙得满头大汗的小小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小丫头
林啸天的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胡闹!”
“简直是胡闹!”
“你们让一个还没断奶的娃娃来修战斗机!”
“你们这是在侮辱它!侮辱我!侮辱所有为这片蓝天牺牲过的战友!”
老人气得浑身发抖,轮椅都跟著晃动。
陆锋赶紧上前,敬了个礼。
“报告林老!我是091基地警卫团团长陆锋!这是我女儿糖糖!”
“我用我的人格和军衔担保,她能修好!”
“担保”林啸天锐利的目光扫过陆锋,“你拿什么担保就凭她是个孩子”
陆锋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任何语言在事实面前都是苍白的。
他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老,您看著就好。”
林啸天冷哼一声,没有再说话。
但他那双眼睛,却像探照灯一样,死死地盯著糖糖的一举一动。
他倒要看看,这个小丫头片子能玩出什么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