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小小的平板电脑,在秦廷首长略显粗糙的手中,显得格外沉重。
屏幕上那段规律得令人心悸的波形图,像一柄无形的重锤,一下又一下地敲击在陆锋的心上。
心跳。
一个沉睡在地底深处的、非生命体的心跳。
这背后所代表的,是未知的、失控的、足以引发一场巨大灾难的恐怖力量。
“我明白了。”
陆锋的声音很沉,他將那股从心底涌起的寒意,强行压了下去。
“我会处理。”
秦首长欣慰地点了点头,他收起平板,脸上的凝重被一抹温和的笑容取代。
“不急。”
“天大的事,也要先让我们的英雄,好好睡一觉。”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正被一群老院士围著,小嘴塞满了鸡腿,吃得像只小仓鼠的糖糖,眼中满是慈爱。
“这几天,放个假,好好陪陪孩子。”
“这是命令。”
……
假期,来得猝不及及,却又弥足珍贵。
从尸山血海的死亡列车,到暗流汹涌的深海对峙,陆锋那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於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他没有回那个冷冰冰的单身宿舍,而是带著糖糖,回到了京城大院里,那个属於他们父女俩的小家。
房子不大,一个標准的两室一厅,却被收拾得乾乾净净。
阳台上,还晾著几件糖糖的小衣服,粉色的,黄色的,在阳光下散发著一股好闻的洗衣粉味道。
旺財在巴黎航展后就被送回了这里,此刻正激动地摇著尾巴,用它那金属的脑袋,不停地蹭著糖糖的小腿。
糖糖也很想它,抱著它的脖子,亲昵地把自己的小脸贴在它冰凉的装甲上,咯咯地笑著。
“旺財,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她献宝似的,从自己的小书包里,掏出了那个在巴黎买的金髮洋娃娃。
旺財看著这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新朋友”,幽蓝色的电子眼闪烁了几下,似乎有些困惑。
它伸出爪子,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洋娃娃的裙子,然后,歪了歪脑袋。
陆锋看著这温馨的一幕,只觉得心中那片因为战斗而结冰的湖面,正在一点点融化。
他脱下那身笔挺的军装,换上了一身最普通的家居服,走进厨房,开始笨拙地给女儿准备午饭。
西红柿炒鸡蛋,这是他唯一拿得出手的菜。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空气中,瀰漫著饭菜的香气和女儿银铃般的笑声。
岁月静好。
这四个字,在此刻,是如此的真切。
吃过午饭,糖糖抱著她的新扳手——就是老厂长送她的那把——在院子里溜达。
大院里的孩子不多,这个点都在午睡。
糖糖一个人也不觉得无聊,东看看,西瞧瞧,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
突然,她的脚步停在了邻居家门口。
邻居王叔叔家正在盖新房,原来的小平房被推倒了,工人们正在砌砖墙。
一个光著膀子、皮肤黝-黑的叔叔,正弯著腰,吃力地搬运著一块沉重的预製板。
他每走一步,都咬著牙,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汗水顺著他的脸颊,滴落在滚烫的地面上,瞬间蒸发。
好不容易把预製板放到位,他捶著自己酸痛的后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糖糖就这么歪著小脑袋,看了一会儿。
她的小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
“太慢了。”
她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这个叔叔好累呀,他的腰都快断了。”
“盖个房子,为什么要这么麻烦呢”
小丫头的脑子里,开始飞速地运转起来。
为什么不能有一个机器,像搭积木一样,“咔咔咔”几下,就把房子盖好呢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抑制不住了。
她转身,迈开小短腿,跑回了自己家的院子。
她要把这个想法,变成现实!
院子的角落里,有她平时玩的一堆积木,还有一个玩沙子用的小桶和小铲子。
这就是她全部的“实验器材”。
她先把积木一块一块地搭起来,模擬房子的墙壁。
但是积木太轻了,风一吹就倒。
“不结实。”
糖糖摇了摇头。
她想了想,把目光投向了院子里的那片菜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