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号”如同在浓稠糖浆中穿行的银梭,以近乎步行的速度,谨慎地穿过那片异常流动的“薄暮尘埃”涡旋。
越是靠近,那种源自尘埃本身的干扰就越是强烈。主控台上的长波阵列图像扭曲成了抽象的光斑,常规探测手段几乎完全失效。只剩下璃清梦手中星钥碎片那断断续续、却始终指向明确的核心共鸣,以及陈苟那穿透性虽弱、但尚能维持大轮廓的混沌感知,引导着飞船在朦胧中前行。
终于,那个在前方若隐若现的阴影轮廓,逐渐揭开了面纱。
那是一艘船。
一艘巨大的、沉默的、早已失去所有光芒与生命迹象的星盟战舰残骸。
它并非“寒月号”那样的梭形探索舰,而是一艘更为庞大、有着厚重装甲和多炮塔设计的“巡弋级”护卫舰(或者说驱逐舰)。舰体长度超过八百米,通体是黯淡的银灰色,表面布满了陨石撞击和能量武器灼烧留下的凹凸不平的伤痕,以及大片大片仿佛被锈蚀或某种酸液腐蚀过的、呈现出不祥暗红色的斑驳区域。一侧的引擎阵列完全损毁,扭曲的金属结构如同怪鸟折断的翅膀。舰桥和数处炮塔位置有被暴力贯穿的巨大空洞,边缘参差不齐,显然曾遭受过极其猛烈的打击。
它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尘埃涡旋相对平静的中心区域,随着微弱的引力缓缓翻滚、自转,如同一具漂浮在宇宙坟场中的钢铁棺椁。舰体上,那个属于星盟舰队的、由星辰与利剑构成的徽记,虽已黯淡斑驳,却依然能够辨认。
“是星盟的船…而且不小。”王炎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震撼与一丝莫名的悲凉。相比“寒月号”这样的探索舰,这艘护卫舰更能直观地体现星盟昔日横跨星海的军事力量,而它的残破,也更清晰地诉说着那场战争的残酷。
“扫描到微弱但规律的脉冲信号源,位于舰体中部偏后,疑似备用能源核心或紧急信标仍在低功耗运转。”望舒报告道,“未检测到大规模能量反应或主动防御系统激活迹象。但舰体表面那些暗红色腐蚀区域…能量特征异常,与已知的宇宙尘埃腐蚀或常规能量武器损伤均不匹配。数据库中无完全匹配记录,但…与‘惰性畸变因子’衍生物造成的污染残留,有17.3%的相似性。”
惰性畸变因子?第七研究所那禁忌实验的副产物?
众人心中一凛。难道这艘船,也曾遭受过那种污染的袭击?
璃清梦手中的碎片,共鸣变得强烈了一些,但其中蕴含的那股“悲伤”与“警示”感,也越发清晰。她甚至能隐约“听”到一些破碎的、充满绝望与不甘的呐喊与低语,仿佛是从这艘死寂战舰的每一个锈蚀的铆钉、每一道裂缝中渗透出来的。
“碎片在哀悼它…”璃清梦轻声道,脸色苍白,“这里…发生过很可怕的事情。”
陈苟的核心飘到舷窗前,仔细感知着那艘残骸。他的混沌能量对“污染”与“异常”格外敏感。他确实从那暗红色的腐蚀区域,感知到一种极其隐晦、近乎惰性、但带着强烈“扭曲”与“吞噬”欲望的残留波动。与地脉苏醒体的晶化污染同源,但似乎…更加“古老”和“沉淀”。不像是近期造成的,更像是某种污染在漫长岁月中缓慢侵蚀、固化后留下的“伤疤”。
同时,他还感知到,在残骸内部深处,除了那微弱的脉冲信号,似乎还有几处…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非自然的能量脉动?像是…尚未完全熄灭的仪器?或者…别的什么?
“这艘船有古怪。”陈苟传音,“表面的污染是旧的,但里面…可能还有东西在‘活动’,非常微弱。我们需要进去看看。但必须万分小心,那些暗红色区域绝对不要触碰。”
“怎么进去?从那些破洞?”王炎问。
“找气密舱门或者紧急出口。”严锋观察着全息模型,“望舒,扫描舰体表面,寻找可能尚能开启的标准化接入端口或相对完好的外部舱门。”
“扫描中…发现三处疑似可用入口。A点:左舷第三气密舱门,结构相对完整,附近污染痕迹较少,但门控系统能量反应几近于无,需物理破解或外部供能。B点:舰腹小型货运通道,舱门部分变形,但有微弱内部能量流经痕迹。C点:舰桥附近一处被击穿的破洞,直接通往内部,但破损边缘极其不规则,且周围污染痕迹最重。”
“选B点。”璃清梦忽然开口,她闭着眼睛,似乎在仔细分辨碎片共鸣的细微差别,“碎片…对B点方向传来的信号,反应最‘干净’,也…最‘悲伤’。那里…可能是船员最后试图坚守或传递信息的地方。”
她的直觉,结合碎片的共鸣,往往比单纯的数据分析更可靠。
“好,就B点。”严锋拍板,“准备登陆探查。陈苟,你和璃姑娘状态不佳,留在船上策应。我和王炎,穿戴全封闭防护服,携带必要工具和武器,进去探查。”
陈苟本想反对,但感受到自身能量体尚未完全稳定,璃清梦更是虚弱,强行跟随只会成为拖累,便沉默应允:“小心。随时保持通讯,如有异常,立刻撤退。”
璃清梦也将增幅器交给严锋:“带上它,如果遇到强烈的精神污染或信息干扰,也许能帮你们稳定心神。王炎,你的生阳之火对这种阴秽之物有克制,关键时不要留手。”
“明白!”王炎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与紧张。
很快,严锋和王炎穿戴好了“寒月号”储备的、具有基础生命维持和一定能量防护能力的全封闭式星盟探索服,携带了切割工具、扫描仪、数据接口设备以及各自的武器(严锋的金刀做了防能量干扰处理,王炎的火焰发生器集成在护腕)。两人通过气密舱,登上一艘更小的、如同金属蜘蛛般的多功能工程艇,离开“寒月号”,朝着那艘沉寂的护卫舰残骸腹部的B点入口缓缓飞去。
工程艇吸附在残骸表面,严锋利用工具小心地清理了舱门周围的少量太空垃圾和冰晶,找到了手动应急开启装置。在费了一番力气后,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那扇变形的小型舱门,终于被撬开了一道可供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一股冰冷、陈腐、带着淡淡金属锈蚀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福尔马林混合着铁锈腥气的怪异气味,从缝隙中扑面而来——尽管隔着封闭头盔,两人依然能感觉到那股气息的“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