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凌尘眼底的笑意加深,他精准地从那几本书中抽出了那本封皮最为花哨、书名也最耸人听闻的《方少侠风流秘史:我与万人册不得不说的爱恨情仇》,递到李莲花面前。
“正好现在有空,路上也无聊,”穆凌尘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念来听听吧。我有些困,你念给我听。”
李莲花不疑有他,顺手接了过来。他一手控着缰绳,调整到让马车能基本保持平稳直行的状态,另一只手便翻开了书页。他并未仔细去看那夸张的封面和书名,只当是寻常的江湖演义或才子佳人故事,想着念来给尘儿解闷也好。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翻开的第一页文字上,用他那把清朗悦耳、此刻带着几分温柔闲适的嗓音,开始念诵:
“第一章:惊鸿一瞥定终身。话说那日,春光明媚,扬州城繁华似锦。咱们的方少侠,方多病,年方二八,正是意气风发、俊俏无双的好年纪。他骑着一匹白马,身着云锦长衫,腰佩尔雅宝剑,穿行于熙攘街市,不知引得多少闺阁少女悄悄掀帘窥探,芳心暗许……”
李莲花念至此,声音几不可察地一顿,眉头也跟着轻轻蹙了起来。这开头……这人名……他下意识往书脊处瞥了一眼,可惜书已摊开,只能瞧见侧面模糊的墨痕。
莲花楼的厨房内,正埋头刷碗的方多病早已悄悄竖起了耳朵。待“方少侠,方多病”几字清清楚楚传入耳中,他整个人如遭电击,猛地从矮凳上弹起身,碗也顾不上了,只瞪圆了眼睛,一张脸上写满了惊疑与骇然。
就连二楼露台上,原本闭目养神的笛飞 声,似乎也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眼皮。
穆凌尘靠在车辕上,感受着午后微暖的风拂过面颊,听着李莲花那依然在继续、但语调已开始变得有些古怪的朗读声,以及车厢内隐约传来的、方多病倒吸凉气的声音,他微微垂下眼帘,遮住了眸中那抹得逞的、清浅的笑意。
嗯,这下,旅途应该不会无聊了。
李莲花硬着头皮,继续念着那越来越离谱、越来越狗血的剧情,心中已将那个胡乱编撰、还敢用他徒弟名号的书商骂了千百遍。而怀中的罪魁祸首,却仿佛浑然不觉,只安静地靠着他,仿佛真的在认真听故事。
李莲花念到“不知是哪家外院之女,竟伙同家丁,将人送到了前来府上帮忙的方少侠床上……”时,话音骤然一断,随即“啪”地一声合上了书。
“岂有此理!”他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恼意,“这种混账内容,岂能拿来污你的眼?尘儿,咱们不看了。”
穆凌尘斜眸瞥他一眼,唇角似笑非笑地轻抿:“你若下次再胡乱搜罗这些不着调的话本子,我便让你捧着它,去街口从头到尾大声念一遍。”
阳光洒在官道上,莲花楼疾驰,带着一车的烟火气、饭食香……朝着天机山庄的方向,一路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