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煌只觉,今日嘆的气,远盛此前万年。毕竟,向来只有他让別人愁眉苦脸、长吁短嘆的份。
用 兄长的那套“道理”来讲:
於理,他郎心如铁,山石弗转,不可动摇。云擎必须踏出那一步,露出內里足以斩破苍穹的锋芒。
若他道途止於仙君……云煌眸底金芒一闪,指尖无意识地收紧,玉杯发出细微的哀鸣。他不確定自己会做出什么。
然而於情……却难免动容。
这孩子,终究是不同的。
將那日对饮所剩的最后一口琼浆饮尽,云煌起身,月白常服在星光下流泻著清辉。
他一步踏出,身形已出现在无尽星空之上,脚下是璀璨银河,对面是那座由命运丝线构筑的古老殿宇。
“星见,”云煌开口,声音冰冷,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出来,练练。”
殿宇深处,面覆星河薄纱的男子身形微微一怔,隨即摇头苦笑。一道隱晦的神念迅速传出:“三元,你好自为之,为师……暂无暇他顾了。”
……
与此同时,某处荒僻山洞。
正捻著一枚古钱,优哉游哉推演天机的符三元,脸上愜意的笑容陡然僵住。
“咔嚓!”
他眉头猛地一跳,手中那枚温养了数百年的“天机古钱”,毫无徵兆地裂开一道缝隙!
他脸色陡变,掐指再算,隨即倒吸一口凉气:“嘶……不对!这煞气怎么直衝小道来了!可怜穆兄居然没能顶住…”
“不妙不妙,溜之大吉,溜之大吉!”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化作一道淡不可见的清气,融入洞窟石壁的纹理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片刻后,一道炽烈霸道,裹挟著沸腾杀意的赤色流光,循著因果线,轰然撞碎洞窟的禁制,追索而至!
赤色光华中,云擎显出身形。他怀中紧紧抱著那只冰冷玉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重瞳之內,再无往日的温润深邃,唯有一片冻彻神魂的冰寒。
找到他。
杀了他。
这是此刻他唯一的念头。
就在他继续循著那愈发驳杂微弱的因果线追索时,前方狭窄的山隘处,七八道身影呼啸而来,拦住了去路。
这些人衣著统一,修为多在第三境凝道至第四境真仙之间,眼中闪烁著毫不掩饰的贪婪,死死盯著云擎……怀中的玉盒。
为首一名三角眼修士,厉声喝道:“站住!就是你吧小子,识相的就交出『万年心魂玉』!否则,此地便是你的葬身之处!”
“跟他废什么话!直接杀了,宝物自然是我们的!”旁边有修士叫囂。
其余人也纷纷鼓譟,各自亮出兵刃,气势汹汹。
云擎重瞳无波无澜,怀中的冰冷时刻提醒著他时间的流逝,每多耽搁一息,符三元逃远的可能便大一分,那满腔无处宣泄的悲痛,便灼烧得他神魂更痛一分。
一声极疲惫的轻嘆,自他喉间溢出。
嘆息未散。
“錚——!”
灰濛的轨跡掠过空气,带著万物归寂的虚无。
时间静止一瞬。
拦路的七八名修士,脸上的贪婪凶狠瞬间凝固。他们的脖颈处,同时浮现出一道极细的血线。
“噗嗤!”“噗嗤!”
身体接连扑倒在山石尘土之间,连最后的惨叫都未能发出。
从云擎停步、嘆息,到所有人身首分离,不过电光石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