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风转了向,还是这片地的命硬,周围的林子都烧成灰了,就这儿还留著半人多高的杂草,湿漉漉的,踩上去吱吱响。
糯康蹲在草丛里,后背靠著一棵被烟燻黑的树,大口大口地喘气。
跑了半夜了,肺里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又闷又辣。
旁边趴著的小弟举著望远镜,声音发飘,“老大,我好像眼花了。”
糯康没睁眼,“眼花了就闭一会儿。”
小弟咽了口唾沫,“不是啊,老大,我好像看到个將军。”
糯康睁开眼,瞥了他一眼。
將军这次行动,军方的指挥官撑死了配个两毛四,那都是顶天了。
毕竟这次行动是警方的主场,军方只是协同。
军方来了个將军怎么可能。
糯康摆摆手,语气篤定得像在说太阳从东边出来,“不可能,就算这次行动的指挥官是將军,也不可能到一线来,你见过哪个將军扛著枪往前线跑的人家在指挥部里坐著,喝茶,看地图,遥控指挥。”
“老大,是真的啊,肩章上面麦穗加颗豆啊。”小弟望远镜都快懟糯康脸上了。
糯康一把推开望远镜,不耐烦的瞪了他一眼,“你绝对看错了,那应该是个文工团的,搞慰问演出的,將军將军跑一线来干嘛给你表演个劈叉”
小弟张了张嘴,想说文工团的怎么跑到金三角来慰问了,但看糯康那脸色,又把话咽回去了。
糯康站起身子,猫著腰往前挪了两步,探头往远处张望。
这一看,腿肚子也有点转筋了。
远处那片高地上,黑压压的全是人,少说几百號,枪口朝这边杵著,像一片钢铁铸成的篱笆。
明摆著堵著自己呢。
另一个小弟凑过来,嘴唇哆嗦得跟过电似的,“老大,前面也有好几百號人,咱们这么点人,还不够他们包饺子的吧”
糯康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这五十来號残兵败將,有人掛了彩,有人丟了枪,有人连鞋都跑没了。
再看看远处那几百號严阵以待的特警和武警,装备齐整,阵型严密,跟铁桶似的。
糯康咽了口唾沫。
不能怂,怂了就全完了。
糯康直起腰板,声音拔高了八度,试图用音量来掩盖心虚,“怕什么!狭路相逢勇者胜!他们人多怎么了
他们没有重武器!不可能携带重武器过来的!咱们有重武器!
虽说会战兵力是几十人对几百人——但优势依旧在我!”
携带重武器,那都不是反恐,那他妈是战爭!他们不可能现在想打一场战爭的!所以他们肯定不可能携带了重型武器。
几十號人面面相覷,有人想笑,没敢,有人想哭,也没敢,没有重武器他们军方都下场了,会没有重武器压轴怕是他们连大炮都有啊。
远处,司令员放下望远镜,掏了掏鼻孔,“对面那帮人,嘀咕啥呢”
侦察兵早就发现了他们,就等他们冲呢,谁曾想他们苟起来了,怎么这么从心呢时不我待不知道吗
旁边的专职秘书举著望远镜看了半天。
“报告司令员,他们好像是在……开会”
司令员甩了甩手,用狗尾巴草剔牙,好像有个橘子络卡牙缝里了。
“开会当他们是群英薈萃呢他们就是一群萝卜开会!都死到临头了还开会我看他们是开追悼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