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易。”
略作思量后,姜明收回望向战场的目光,侧首问道:
“库中尚余多少腰牌”
荀尘易不假思索地答道:“回大人,仅余三十六枚。大人有意扩充武卫”
姜明微微頷首:“再过几日,后面的人便会慑服,届时可再招收一批武卫。施粥之时,你多费些心思,细察其秉性,再从中择取。”
话音刚落,他便察觉到荀尘易眼中的迟疑,不由笑道:“你我之间,无需顾忌,有话直说便是。”
荀尘易拱了拱手道:
“大人,並非属下推諉。只是如今东君尚未痊癒,这一百四十四名武卫,全部分摊至属下等三名卫首麾下,指挥运转已显吃力。若再增加人手,恐会拖累战力。”
姜明却摇了摇头:“尘易所言我如何不知。但这批流民能坚持至今,皆是命硬骨坚之辈。若是错过,日后再想补充武卫,恐无此等良材。”
“况且,若不將其分化安置,日后被有心之人挑动起来,届时又是一场祸事。”
荀尘易神色一肃,深深一礼:“大人深谋远虑,更兼怀仁义之心,属下佩服。”
仁义
虽然荀尘易所言发自真心,但姜明心中却泛起一丝淡淡的嘲弄。
匪盗裹挟流民衝击而来,沿途官兵闭城不出,反倒是世家悍然出击。
但其看似保境安民,实则以匪盗流民练兵而已。
世道如洪流,人人皆求存。
他能守住的,无非是內心这一隅。
按下心绪,姜明继续吩咐道:
“另外,招收之时不必拘泥於腰牌数量。若遇良才,亦可先收录入册,充作预备。待此间事了,我自会去向武司补足腰牌。”
“是,属下领命。”
荀尘易躬身领命,隨即行色匆匆地转身离去。
下方战事將歇,诸般杂务千头万绪。
如今一旗的担子大半都压在了他一人的肩上,確是分身乏术。
看著他忙碌的背影,姜明不由嘴角掛起一丝笑意,终是能將担子分了出去。
待荀尘易走远,姜明收敛笑意,屏退了左右侍卫。
见周围只余他一人,姜明缓缓闭上双眼,心神沉入眉心祖窍,运起了神识,向著身前“看”去。
这是他最近摸索出的神识妙用。
虽然神识不能离体太远,却能藉此窥见一些肉眼无法洞察的奇异景象。
隨著神识外放,一股奇异且朦朧的画面瞬间映入脑海。
天地变得晦暗不明,仿佛笼罩在厚重的灰雾之中。
而下方还在追逐拼杀的武卫们,则化作了一团团朦朧的“光影”。
这些光影大都呈灰白色,手脚难辨,唯有头部与躯干稍微凝实一些。
唯有其中两道光影,顏色略深,手脚轮廓也更为清晰。
姜明略一回忆方位,便知那应当是张仲与陈山。
“这是为何难道武道境界越高,在神识中便越清晰”
心念一动,姜明带著几分好奇,“看”向自己。
霎时间,天地一转。
只见一道白得发亮的修长光影,负手立於山崖之巔。
这道光影不仅四肢俱全,甚至连五官轮廓都清晰可辨。
且其周身光芒透发,竟將四周晦暗映得光影摇曳,仿若热浪升腾。
姜明心中升起一丝明悟:
“是本源。武道境界越高,则本源越强,在神识之中便越清晰可见。”
弄清了原委,姜明再次將神识投向下方战场。
此刻战事已毕,不少代表武卫的光影正三两成群地往回“飘”动。
与方才廝杀时相比,此刻这些光影明显黯淡了不少。
“这是战事结束,心中杀意散去,疲惫涌起之故”
就在姜明思索之际。
隨著这些光影不断朝著山下营地匯聚,一颗颗细微如尘埃的血色光点,竟从他们身上,朝著姜明所在的方向飞来。
起初因光芒晦暗,他並未发觉。
但隨著回归的武卫越来越多,这些血色光点迅速匯聚成了一道显眼的血光。
姜明心头一跳,下意识想要闪避。
但下一刻,他便发现这血光並非衝著自己而来。
其目標,竟是他身后那杆黑色大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