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人求见”
姜明蹙眉问道。
流民安置诸事,他已全权交与荀尘易处置,本欲借著开春前这最后一段寧静,再闭关苦修,精进几分。
且此时大雪封山,他所居之处又在流云城三十里开外的偏僻之所,一路崎嶇难行。
谁会在此时登门
但反过来说,能冒著漫天风雪而至,必然是有所求,且所图不小。
姜明虽不喜被人叨扰,但沉吟片刻,终是决定见上一见。
令翠竹將客请至主厅奉茶,他略作整飭,隨后便至。
甫一踏入厅堂,便见两名身著官服之人据案而坐。
见得正主现身,其中一名年长些的官员起身相迎,面上堆起笑意,拱手道:
“下官流云县令陈修齐,冒昧登门,还请姜大人海涵。”
言罢,他又引向一旁。
那是一名年轻武官,虽见姜明入內,却依旧安坐,慢条斯理地撇著茶沫,姿態甚大。
陈修齐介绍道:“这位是李子旭,李守备。不仅执掌本城城防,更是出身流云李家,乃是我流云城之干城。”
闻言,那李子旭方才略微頷首,眼皮半搭,算是见过了。
此等倨傲作態,反倒让姜明心中失笑。
白水城一役之后,敢在他面前这般拿乔之人,倒是许久未见了。
他也不恼,懒得寒暄,径直落座主位。
姜明虽著常服,但身形修长,呈上乘武道之象,顾盼间眸光冷冽。
李子旭瞥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旋即化作更为浓烈的不屑。
一副好皮囊,练得几手架势。
但在他这等世家子弟眼中,姜明纵使武道有些火候,也不过是依附於苏家篱下。
而他李子旭,乃流云李家嫡脉,身披朝廷官服。
尊卑有別,何惧之有
姜明端起茶盏,淡淡道:“风雪载途,两位联袂而至,不知有何贵干”
见姜明言语冷淡,陈修齐面色微僵,旋即笑道:
“听闻姜大人於州界阻击流寇,保我流云一方安寧。下官今日前来,特地代全县父老拜谢大人高义。”
拜谢
姜明扫了一眼那李守备。
对方神色倨傲,手中茶盖磕得叮噹响。
这红白脸唱得倒是拙劣。
姜明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微微頷首,也不接话,静待下文。
陈修齐见状,只得顾左右而言他,东拉西扯半晌,始终不入正题。
眼见一盏茶將尽,姜明耐心渐消,正欲端茶送客。
却不想那李子旭率先发难。
“呯!”
茶盏重重磕在案上。
李守备斜睨侍立一旁的翠竹,带著几分戾气:
“你这婢子,好不晓事本將茶盏空了半晌,眼瞎看不见”
说罢,他猛地转头看向姜明,面色阴沉,毫不掩饰目中轻蔑:
“还有你。一介白身,既非出身世家,亦无功名在身,见官不拜已是大不敬,受了声『大人』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行了,何必与他绕弯子这荒野之地本將是一刻也不愿多待,速速將事办了。”
姜明两眼一眯,冷冷打量著此人。
他是真不知道,这李守备到底有何依仗,敢当面寻衅。
对方呼吸之间,其声细弱髮丝,腹胸微微起伏,应是炼就肺腑,却尚未有成。
区区一个炼脏境,也敢在他面前如此狂悖
再说那流云李家,他可是闻所未闻,难道锦州还有如此世家,能与苏家分庭抗礼
这却是姜明想左了。
平日他接触的八大世家,即便是排名最末的侯荀季,在其一州都算庞然大物。
却是忘了,世家虽多,却非各个都那么强盛。
而在李子旭眼中,武司不过是苏家豢养的私兵。
姜明纵有些手段,也不过是个高级些的家僕护院。
更何况,其在此处大肆购田、私蓄流民,显然是背著主家置办私產。
一个手脚不净、没有官身、还要仰仗苏家鼻息生存的家僕,面对他这朝廷命官与世家嫡系,若是敢有半点不敬,那便是取死有道。
见姜明目光转冷,陈修齐心中暗骂李子旭鲁莽,却也只得图穷匕见,敛去笑意道:
“既然李守备快人快语,下官也不兜圈子了。听闻姜大人私自收拢流民,安置於此。”
“下官代县中百姓谢过大人。然流民乃朝廷编户之基,不可私蓄。此次前来,便是为带回这批流民,以便县衙登籍造册,统一辖制。还请姜大人行个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