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指缝流逝。
林泽的手停在半空当中,眉宇间,始终带著一分犹豫。
猛然间。
林泽看到一份与眾不同的档案资料。
较其他档案袋相比,那一份放置的位置要往前一些。
林泽一怔。
脑海当中本能地闪过一个想法。
莫非。
是昨晚放置档案资料时没有完全归位
可很快,他又否定当前的思路。
眼前这一排架子,他从来没有到来过。
所以也就不存在没有放回到原位这一说。
“好,就你了。”
说话间。
林泽拿起面前的档案袋,仔细翻阅起来。
整个档案袋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纸,內容也极其简洁。
林泽的目光直接停在最后的“状態栏”上,竟然是“不详。”
毛笔字刚劲有力,可林泽脸上的疑惑又多了一层。
从接触这个档案库到现在,对於文物的现有状態,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描述。
不详
指的是下落不明吗
跟之前的“留存与否”或“破损”不同,这个留存状態太含糊了。
目光停留片刻。
林泽看向具体资料。
照片上的物品像是一张窄长的桌子,但跟桌子又有著本质的区別。
即便跟当代的条形桌相比,也窄了很多。
林泽目光下移。
才知晓眼前的物品叫做,“黄花梨,夹头榫带屉板小平头案。”
物品窄长,两端平头,四足之间,安装了屉板。
案形结构,是夹头榫。
林泽做了短暂回忆。
这种在四足的顶端出榫,跟案面的底面卯眼相接,再加上腿足的上方开口,嵌加了芽头和牙条的做法,是明末时最常用的夹头榫。
林泽將注意力集中,看完详细资料,又重新將目光放在资料的照片上。
眼前的小平头案已经有年代,但这风格依旧简洁大方。
这种朴素没有过多饰品的结构,也为后来的家具发展提供了基础。
將资料瀏览完毕,林泽再一次集中注意力。
很快。
眼前的情形开始有所不同。
耳朵边上,也隱约出现了流水的声音。
周围空气开始变冷,水声越来越大……
等再次睁开眼睛时,林泽发现,他竟然在一条船上。
周围一片漆黑。
几个浪头连接打过,船板上的水渍越发明显。
灯光微弱,隨著船不停地摇晃。
借著灯光,林泽断定,这是一艘商船。
天气不太好,隨时都会下雨的样子。
一开始。
船上一片寂静,人们仿佛都已入睡。
可眨眼的工夫。
整条船都变得喧闹起来。
先是跑出来四五个中年男人,他们每个人的手里都提著一盏灯,一边往甲板上跑,一边大声地喊著。
“贼来了,大家快出来,快到甲板上!”
“清点人数,贼来了!”
“货怎么办,真让他们抢去吗那这次回去怎么交代”
“命都要没了,还管什么货!”
“这些杀千刀的,造孽啊!”
喊声一声高过一声,嘶哑的语气当中夹杂著无奈和愤慨。
甲板上的人越来越多。
突然。
灯光灭了。
林泽的心跟著往上提,脚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两步。
在这种虚幻的状態当中,他即便衝上前去,也没有人会意识到他的存在,可在这个时候,林泽的手还是握成了拳头。
刚才他们嘴里所说的“贼”,十有八九是海盗。
那些人杀人越货,肆意掠夺。
在沿海生活的人的眼里,他们就是噩梦,是魔鬼一般的存在。
林泽听到了粗重的喘息声,还有人发抖的声音。
这时。
突然一个低沉的声音传出来。
“不能便宜了他们,就算是把东西扔到海里,也不能给他们!”
此话一出。
瞬间有好几个“嗯”传出来。
甲板上出现了轻微的脚步声,很轻很快。
隨后,便是一串人影消失在夜色当中。
与此同时。
有嘹亮的口哨声传出,对面的一艘船也越靠越近。
熊熊火把,照得人眼睛发疼。
有人跳上了船,有一部分人开始恐嚇。
林泽的目光却停留在之前那一队人身上。
“扑通!”
“扑通!”
儘管小心翼翼,可物品扔下去,还是发出一阵声响。
“去那边,杀了他们!留下东西!”
为首的彪形大汉齜牙怒目,突然拿著火把指向一个方向。
瞬间。
七八个人同时衝上去。
扑通声还在继续。
可很快,便没有了声音。
一道惨叫声传入耳朵。
迎面的是一个巨浪。
“啊!”
巨大的衝击力使船身迅速摇摆。
林泽被一个浪打翻在地。
再次睁开眼睛,他依旧在档案库,只是手里的档案资料已经掉在地上。
刚才那一幕无比清晰。
直到现在。
林泽依旧能够准確地感受到巨浪拍在身上的疼痛。
缓缓弯下腰,拾起档案资料。
林泽终於明白状態栏里为什么写“不详”了。
物品沉入海中。
无法標註地理位置。
將档案袋放好,林泽走出房间。
那些被珍藏的文物,如同深海的珍珠,但愿有一天他们能够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