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了一瞬。
幸村脸上的笑容未变,只是那双鳶紫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极细愉悦的涟漪悄然漾开,隨即沉淀为一种更深邃更耐人寻味的温柔。他静静地看了月见两秒,才缓缓地几乎是从胸腔里嘆出一声带著笑意的嘆息:
“他啊……”
他当然知道丸井为什么老是念叨这些。
当然是因为,某个不开窍的木头,已经让这位立海大的天才旁观者看得著急上火。急得抓耳挠腮才不得不亲自下场教这种撩而不自知的土味情话。
只是,这些话从月见嘴里说出来,原本那股甜腻的油滑感全都不见了,只剩下一股清澈见底的、让人无法招架的赤诚。
“好。”幸村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月见额前的碎发,“那明天早晨,我在家等你。”
远处的烟花刚好步入高潮,金色的雨幕如飞瀑般垂落在地平线上,將长椅上的两人笼罩在一片灿烂而虚幻的微光中。
月见的视线勉强从幸村那双盛满温柔的眼中移开,转而投向远处盛大的烟花。
在那震耳欲聋的爆裂声中,他感受著幸村覆在他手背上尚未撤去的温度,原本因为回忆前世而冰冷战慄的血液,此刻竟奇蹟般地滚烫起来。
金光流淌在他惊讶微张的脸上,勾勒出少年柔和的轮廓,那双映满了璀璨光河的琥珀色眼眸,比世间任何宝石都要明亮动人。
幸村却没有看烟花。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静静落在月见被光芒点亮的侧脸上。看著光与影在他精致的眉眼间跳跃,看著那份不设防的惊嘆与纯粹。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掩盖了心跳,铺天盖地的绚烂成了最盛大的背景。而在这转瞬即逝被世界的光辉温柔包裹的寂静里,幸村清晰地听见自己心底某个角落,有什么东西,如同这夏夜的花火一般,安静而无可阻挡地,怦然绽放。
“幸村。”
月见望著那逐渐稀疏却依旧壮美的金色余烬,突然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拂过,却精准地穿透了烟花残响与喧囂人声,落入幸村耳中。
“嗯”幸村应道,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明年的烟花大会,”月见转过头,被火光映亮的眼眸直直地望进幸村眼底,那里面的光芒比渐熄的烟花更持久,更坚定,“我们也一起看吧。”
幸村微微一怔。
那是一个带著小心翼翼的期盼,被主人珍而重之地递到了他面前。
幸村眼底早已漾开的笑意,此刻如同被这句话注入了生命,彻底绽放开来。他心中浮起一丝柔软的无奈,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少年还需要这样向他確认。
其实何止是明年后年,大后年……甚至是更遥远的、剥离了网球与荣誉之后的平凡岁月,幸村早已在那些独自思考的深夜里,將这个总是让他牵掛的小少年,一笔一画地勾勒进他未来人生的每一张蓝图中。
只是这个哪里都好唯独在感知某些特定信號上有些迟钝的小少年,似乎一直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月见。”幸村轻声唤他的名字,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醇厚。
“不仅仅是明年。”
月见愣住了,原本想要收回的视线再次被那双深邃的鳶紫色眸子牢牢锁住。
“只要你想看,”幸村的唇角勾起一抹动人的弧度,“以后的每一次,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翌日。
月见站在幸村家大门前时,清晨的雾气还没散乾净。他正低头看表,长廊上的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月见有些呆呆地看著身穿一身轻便私服的幸村穿过庭院走来,晨光勾勒出他柔和的轮廓。幸村打开大门,示意月见进来。
“不直接出发吗”月见一边跟著幸村往里走,一边小声问道。
“母亲给你准备了早餐,吃了再走,不差这一会儿。”幸村侧头看他。
月见很喜欢幸村的母亲,那是一个和幸村一样温柔如水的人。这一年来,月见陆陆续续来过好几次,进门时竟没有多少生分感,反而有种踏实的亲切感。
“小兔来了啊。”幸村妈妈笑著迎出来,“早餐是草莓牛奶和火腿三明治,牙依这孩子非要等你到了再一起吃。”
“伯母好。”月见乖巧地打著招呼,又转头看向一旁探头探脑的小姑娘,“牙依早。”
“月见哥哥早!”幸村牙依脆生生地应道。
等坐到餐桌前,月见才发现幸村只是坐在他对面,支著下巴看他,面前却空空如也,连杯水都没有。
“医生说检查要全项空腹,禁食禁水。”察觉到月见的视线,幸村解释道。
“啊”月见几乎是立刻放下了刚拿起的牛奶杯,“那我也不吃了。等你检查完,我们再一起吃。”
说著他就想站起来,还不等幸村开口,幸村妈妈便温柔地按住了他的肩膀:“没关係的,小兔。你正是在长身体的时候,快吃吧,別饿著肚子。”
“是,快吃吧。”幸村也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