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了吗”幸村问,声音比刚才更轻。
月见摇摇头,目光却依然锁在幸村脸上,仔细逡巡,不放过任何一丝异样:“你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手有没有发麻”
“还好,真的。”幸村如实回答,甚至微微活动了一下手指以示证明,“没有特別的感觉。”他看著月见眼底淡淡的疲惫,语气转为温和却带著点强势,“倒是你,神经绷紧了一整天,现在该彻底放鬆了。去洗漱,然后早点休息。”
月见犹豫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確认什么,或者想再坐一会儿。但在幸村平静而坚定的目光注视下,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像个被家长催促睡觉的孩子。“那……你有任何不舒服,一定要叫我。立刻。”
“一定。”幸村承诺。
月见这才起身,拿了衣物走进卫生间。很快,细细的水流声传来,是这寧静夜晚里唯一的背景音。
幸村听著那令人心安的声音,目光掠过焕然一新的房间,落在窗外遥远的灯火上。未来几个月的治疗期,或许枯燥,或许难熬,但此刻他心中没有迷茫,也没有畏惧。
因为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回过头,月见总会在他一伸手就能触碰到的地方。
就像现在。
水声停了,片刻后,卫生间的门被轻轻拉开。月见带著一身清爽的水汽走出来,发梢还有些湿润,贴著白皙的额角。他穿著舒適的棉质睡衣,整个人看起来柔软了不少。他先是走到床边,很自然地伸手,用手背轻轻贴了贴幸村的额头试温,又低头仔细查看了一下输液软管和留置针的位置,確认流速正常、没有渗漏。
做完这些,他转身看向那张陪护椅,似乎在研究如何將它放平,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这就是他的床了。
“月见。”幸村適时出声。
月闻回头。
幸村看著他,拍了拍身边空出的明显宽敞了不少的床位:“上来,一起睡。”
月见明显愣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睁大:“……不会挤吗碰到你怎么办”
“床换了,很宽。靠近一点,不会挤。”幸村耐心解释,隨即又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不易察觉的低落,“而且……你离得近些,我看著你,反而更安心。”他深知月见对让他安心毫无抵抗力。
果然,月见脸上那点犹豫瞬间被关切取代,几乎是立刻丧失了所有抵抗能力。“那……那你如果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他一边说著,一边还是有些不放心地確认,“我真的不会压到你”
“你睡相很好,我知道。”幸村微微笑起来,语气篤定。
月见这才不再纠结,小心地脱了鞋,一点点挪到床上,在幸村特意空出的那半边躺下。床垫果然柔软而富有支撑力,足够宽敞,两人之间甚至还能留出一点空隙。
灯被幸村伸手按灭,只留墙角一盏光线极其微弱的地脚夜灯,足以在需要时提供指引,又不干扰睡眠。
突如其来的黑暗与寂静笼罩下来。两个人並排躺著,一时间都没有说话,只听见彼此轻缓的呼吸声,和窗外极远处传来的、模糊的城市底噪。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在这安全的黑暗与陪伴中,终於得以彻底鬆懈。疲惫感如同迟来的潮水,从四肢百骸细细密密地蔓延上来。
他们只是静静地望著天花板朦朧的轮廓,享受著这份劫后余生般的无需言语的安寧。
过了一会儿,月见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轻轻撑起一点身子,看向床头悬掛的输液袋。里面的液体已经所剩无几。
“快输完了。”他低声说,然后伸手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铃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没过多久,值班护士轻轻敲门进来,动作麻利地替幸村拔除了输液针,用敷贴固定好留置针的接口,叮嘱道:“今晚没有別的治疗了,幸村君可以好好休息。留置针保留著,明天治疗前我们会来处理。有任何按呼叫铃。”
护士离开后,幸村小心地挪动身体,准备起身。
几乎是同时,月见也立刻跟著坐了起来,眼神紧紧跟著他。
“我只是去下卫生间,洗漱一下。”幸村有些失笑,按住他的肩膀,“你跟著干嘛躺好。”
“哦……”月见应了一声,动作顿住,看著幸村下床,走向卫生间,直到门关上,里面传来水声,他才慢慢地重新躺回去,但耳朵显然还竖著,留意著里面的动静。
没过多久,幸村回来,带著清新的牙膏气息。他重新在床上躺好,侧过身,在昏暗中对上月见依然睁著的在微弱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
“闭眼,睡觉。”幸村轻声命令。
“嗯。”月见终於乖乖闭上眼。
幸村也闭上眼睛。身下的床铺柔软,身边的呼吸平稳轻缓。
当夜,幸村做了一个漫长却又无比真实的一个梦,令他心碎的是,那个梦里没有月见。
意识像沉入粘稠的温水,边界模糊,然后骤然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