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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集 地道灯火星河在(1)(1 / 2)

第一章 龟裂混凝土下的倒计时

龙元卡沙的靴底碾过第三块龟裂的混凝土时,防空洞顶部的沙土又簌簌落下,像是谁在暗处抖落一件积满尘埃的旧大衣。那些沙粒钻进他的衣领,与脖颈间的汗水混在一起,结成粗糙的泥垢。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灰,指腹触到颧骨处一道尚未愈合的划伤——那是昨天在地表工事转移时,被弹片划开的口子,此刻结着暗红的痂,一碰就疼。指缝间漏出的目光落在掩体入口那道扭曲的钢板上,视线像被磁石吸附般,定格在嵌在钢板里的半枚破甲弹残骸上。

三小时前的轰鸣还在耳膜深处震荡。伊斯雷尼国的“Merkava Mk IV”坦克群像钢铁巨兽般碾平了外围防线,履带卷起的沙尘遮天蔽日,连阳光都变成了浑浊的土黄色。编号“071”的装甲车辆停在三百米外的沙丘后,炮管缓缓抬起时,卡沙甚至能看到炮口反射的冷光。穿甲弹轰开地表工事的瞬间,他正趴在战壕里,亲眼看着那枚破甲弹穿透两层钢板后卡在第三层,引信滋滋作响却没能引爆。现在想来,那或许是帕罗西图的土地在冥冥中庇护着他们,但这份庇护,此刻正随着地道的震颤一点点消散。

“卡沙同志,西侧地道的支撑柱快顶不住了!”里拉的吼声从通讯器里炸响,夹杂着机枪子弹上膛的清脆声响,像是在绷紧的弦上敲了一记。这位总是把“机枪比嘴靠谱”挂在嘴边的汉子,嗓音里裹着难以掩饰的焦灼,每一个字都像砂纸在磨着卡沙的神经,“敌人的工程车在挖壕沟,履带碾过沙砾的声音我都能听见!他们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鬼地方!”

卡沙踉跄着扶住布满弹孔的岩壁,指尖触到那些深浅不一的弹痕——有的是机枪扫射留下的密集小孔,有的是火箭弹轰出的凹坑,里面还嵌着碎石和焦黑的木屑。胸腔里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铁钳攥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尘土的腥气。他低头看了眼手腕上那块缴获的军用手表,墨绿色的表盘上,荧光指针在昏暗的光线下跳动,像濒死者微弱的脉搏:14时37分。

距离沙雷组长下达“退守三号地道网”的命令,已经过去了七个小时。七个小时里,时间被切割成无数个碎片:无人机的轰鸣声从清晨持续到午后,那些“苍鹰”无人机像蝗虫般覆盖天空,螺旋桨转动的声音钻进耳朵,让人头晕目眩;AI驱动的声波探测器在地面上来回扫描,发出的低频噪音让地道里的人牙龈发酸;就连他们藏在沙丘下的备用水源,都被敌方的精确制导炸弹炸成了冒着热气的泥坑,现在水壶里剩下的水,每个人每天只能分到不到五百毫升。

“困于金车,吝,有终。”徐立毅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像一汪平静的泉水注入沸腾的油锅。这位戴着金丝眼镜、总爱捧着本卷边《羲经》的参谋官,此刻正蹲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用铅笔在泛黄的地图上勾画着敌方的包围圈。他的镜片上沾着两层尘土,一层是地道里的黄沙,一层是炮火熏染的黑灰,却丝毫不影响眼神的锐利,那目光透过镜片,像是能穿透地图上的油墨,看到敌人的部署。

卡沙转过身,靴跟在碎石地上蹭出刺耳的声响。他看到徐立毅手指点在地图上标着“071”的坦克位置,继续说道:“泽水困卦的初六爻辞,说的就是被坚硬的车辆困住。‘吝’是艰难,‘有终’是结局。我们现在就是这样,看似走投无路,但困局终有破解之时。”

“徐参谋,爻辞不能当子弹用。”卡沙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喉咙的痛感,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走到地图前,手指按在“三号地道网”的核心区域,那里用红笔圈着一个小小的“井”字,“现在我们有多少可用的弹药?别跟我说卦辞,我要具体的数字。”

徐立毅推了推眼镜,镜架在鼻梁上留下的红痕清晰可见。他翻开磨损的笔记本,纸页边缘已经卷成了波浪状,上面的字迹密密麻麻,有的被汗水洇开,有的被划掉重写:“PKM机枪弹剩127发,其中35发是受潮的,能不能打响要看运气;RPG火箭筒还有4枚破甲弹,都是上个月从敌军运输车截获的,引信完好;越塔的无人机……”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沉重下来,“‘胡蜂’攻击型无人机全毁了,只剩下‘萤火虫’微型侦察机还能飞,但电池续航只剩40分钟,而且信号受岩层干扰,只能在五百米范围内活动。”

他合上书,抬头看着卡沙,补充道:“最要命的是食物。压缩饼干只剩11块,按三个人算,只够支撑两天。如果加上西侧地道的里拉他们……”

“别提如果。”卡沙打断他,目光扫过地道角落。小约瑟正蹲在那里给伤员包扎伤口,少年的膝盖跪在冰冷的地上,裤腿已经磨破了洞,露出的皮肤沾着沙土。这个才十六岁的少年,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能遮住眼睛里的情绪,手指却已经能熟练地打结绷带——那是里拉教他的,“十字结要勒紧,不然伤口会渗血”。当他抬头拿绷带时,卡沙看到那双曾充满恐惧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倔强的火焰,像极了三年前第一次拿起步枪的自己。

三年前,卡沙也是这样,握着步枪的手在发抖,看着战友倒在敌军的炮火下,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流。是沙雷组长拍着他的肩膀说:“眼泪救不了任何人,子弹才可以。但比子弹更重要的,是你心里的那团火。”现在,他在小约瑟眼里看到了那团火,那团即使在黑暗中也不会熄灭的火。

通讯器里突然传来舍利雅的声音,这位擅长情报分析的女战士总能在最危急的时刻保持冷静,她的声音像冰镇的泉水,带着一丝金属般的清脆:“卡沙,我截获了敌人的加密通讯,用的是‘铁穹’系统的备用频段。”她顿了顿,似乎在快速解码信息,“他们调用了‘铁穹’防御系统的备用能源,准备在黄昏时分对地道网进行饱和打击。伊斯雷尼国的指挥官说,要‘像拍死蚂蚁一样消灭黎埠雷森的抵抗者’。”

“黎埠雷森”——敌人总是这样称呼他们,带着轻蔑和不屑。卡沙握紧了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想起沙雷组长说过:“名字是别人给的,但身份是自己选的。我们不是蚂蚁,我们是帕罗西图的儿女,是这片土地的守护者。”

“赤绂,乃徐有说,利用祭祀。”徐立毅突然念出了困卦的九二爻辞,他伸手在地图上圈出那个小小的“井”字,“卦象说被困时要保持从容,就像穿着红色祭服的人慢慢陈述。‘祭祀’不是求神拜佛,是利用我们拥有的、敌人没想到的东西。”他的铅笔点在“井”字上,力度大得几乎要戳破纸页,“那口百年前的古井,井底连通着废弃的输水管道,是英国殖民时期修建的,后来因为水源枯竭被废弃。越塔三个月前勘察地形时,在井边测试过无人机信号,当时因为岩层干扰放弃了,但现在……”

卡沙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束光。他想起三个月前的那个下午,越塔带着“萤火虫”侦察机在古井边试飞,当时信号确实不稳定,但如果只是用来传递简单的位置信息,或许可行。更重要的是,输水管道——敌人的声波探测器应该探测不到管道内的动静,因为管道是用钢筋混凝土浇筑的,能屏蔽声波。

“里拉,”卡沙对着通讯器喊道,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你带两名队员守住西侧地道,用沙石袋加固支撑柱,把所有能搬动的东西都堆上去,拖延敌人的进攻速度。记住,撑到黄昏,我们会想办法突围。”

通讯器里传来里拉粗粝的回应:“放心,卡沙同志!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敌人就别想踏进地道一步!机枪比嘴靠谱,我的子弹会说话!”

卡沙挂断通讯,看向小约瑟和刚从通讯设备旁走来的舍利雅。小约瑟已经包扎完伤口,正用袖子擦着额头上的汗,看到卡沙的目光,他立刻站直身体,像个等待命令的士兵:“卡沙哥,我跟你去!我体型小,钻管道方便。”

“我也去!”舍利雅上前一步,她的背包上挂着便携式雷达的天线,“我的便携式雷达能探测管道内的障碍物,比如坍塌的石块或者断裂的钢筋。而且我会操作‘萤火虫’,如果找到出口,可以立刻联系越塔。”

卡沙点头,没有拒绝。他知道,现在每一个人都很重要,每一份力量都能增加突围的希望。他从墙角拿起强光手电,检查了一下电池,然后递给小约瑟:“你走中间,舍利雅断后,我在前面探路。记住,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惊慌,跟紧我。”

地道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每走一步都要踩着散落的碎石,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卡沙举着另一支强光手电走在最前面,光束所及之处,能看到岩壁上斑驳的弹痕和游击队前辈们刻下的标语:“土地可以被占领,但尊严不会”“帕罗西图的星星,永远在黑夜中闪亮”。那些标语有的已经模糊不清,被沙土覆盖了大半,但每一个字都像烙印一样刻在卡沙的心里。

他想起沙雷组长常说的话:“真正的围困不是身体被禁锢,而是精神被打垮。敌人可以困住我们的人,但困不住我们的信念。”当时他还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直到现在,在这昏暗潮湿的地道里,听着远处传来的炮火声,他才真正懂得——只要信念还在,就永远不算被围困。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他们来到古井旁。井口被敌军的混凝土块封住了大半,只留下一个不足半米宽的缝隙,边缘还残留着炸药的焦痕。小约瑟放下背包,蹲在井口边打量了一下:“卡沙哥,这个缝隙我能钻进去,就是有点挤。”他说着,从背包里拿出安全绳,系在自己的腰上,另一端递给卡沙,“你拉着绳子,如果我喊‘拉’,你就把我拉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