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筋戳进地面第三十七下时,触感变了。
不是碎石,不是弹壳——是金属的钝响。卡沙全身僵住,手电光柱颤抖着落在那片被阴影覆盖的地面:一个墨绿色圆盘半埋在焦土里,三根金属线在光束下泛着冷光。
“M18A1跳雷。”奥妮亚的声音从身后两米传来,紧绷如弦,“压力触发,杀伤半径五米。”
小约瑟的呼吸声在死寂中被放大。风穿过废墟,发出类似呜咽的呼啸。
卡沙缓缓蹲下,汗珠从额角滑落。他学过拆雷,但都是老式型号。这种跳雷只在情报简报的图片上见过——“弹跳至腰际高度爆炸,钢珠散射,无存活可能”。
“给我镊子。”奥妮亚已经蹲到他身旁,从医护包抽出工具。她的手指细长稳定,与苍白的脸色形成反差。
“你确定——”
“我在工兵队实习过三个月。”她打断卡沙,镊子尖端已悬在红色金属线上一毫米处,“现在,要么相信我,要么等死。”
卡沙的手按在配枪上。卡里姆的声音在脑中回响:“那个伊斯雷尼女人随时可能背叛。”但他没动。
剪刀合拢的瞬间,金属线断裂的轻响像骨骼碎裂。
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奥妮亚的鼻尖沁出汗珠,镊子探入雷体内部,动作精确如手术。五秒后,引信被取出,扔在地上滚了几圈。
小约瑟长出一口气,几乎瘫软。
奥妮亚站起身,擦拭工具:“前面还有十二处雷点,跟我标记的路线走,偏差不能超过三十厘米。”
“你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卡沙盯着她的眼睛。
“因为两个月前,我亲手参与了布雷。”她转身走进黑暗,声音飘回来,“为了阻止游击队袭击补给线。”
废墟深处传来犬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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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点的铁门锈死了。卡沙用铁丝撬了三次,锁芯纹丝不动。
“让开。”奥妮亚从废墟里捡起半截钢筋,插入门缝。她侧身压上全身重量,肩部的绷带瞬间渗出新血。金属扭曲的尖啸声中,门开了条缝。
消毒水与腐烂的混合气味涌出。手电扫过室内:货架翻倒,药品散落,墙上的血手印已经发黑。
“快!”卡沙冲进去,背包敞开口。
他们像劫掠者般扫荡。抗生素、止痛剂、手术器械、血浆代用品——所有能带走的都被塞进背包。小约瑟甚至找到了半箱军用口粮。
背包鼓胀时,外面传来了引擎声。
卡沙扑到窗边。两辆军用吉普在五十米外急刹,跳下六名士兵。为首的人用手电扫射建筑正面,光束在破窗上停顿片刻。
“有人进去了!”
奥妮亚从药品柜底层抽出一个金属盒,打开——里面是六支淡蓝色安瓿瓶。“军用强效兴奋剂,能让人在重伤状态下保持行动能力四小时。”她将两支塞进卡沙手里,“必要时用。”
“那你——”
“我用不上。”她将剩下四支装进贴身口袋,突然压低声音,“后墙通风口能出去,通往排水管道。我留下拖住他们。”
“不行——”
“这是最优解。”奥妮亚推着他向后门移动,“他们认得我,我有周旋余地。你们带着药品回去,据点需要这些。”
枪栓拉动的声音已在门外响起。
奥妮亚从背包里抽出最后两卷绷带,浸入散落的酒精瓶。她看向卡沙,浅灰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异常明亮:“告诉卡里姆,地下室坐标在指南针背面。”
“什么地下室?”
铁门被撞开的巨响淹没了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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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水管道狭窄得需要爬行。卡沙和小约瑟拖着沉重的背包,肘膝在冰冷的水泥面上摩擦出血痕。远处传来喊话声,模糊不清,然后是一声枪响。
小约瑟猛地停住。
“继续爬。”卡沙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兴奋剂在他体内开始生效,心跳快得不正常,但思维异常清晰:前进、带回药品、完成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