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摩擦声沉重而单调,如同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每一记拖拽都带着碾碎寂静的蛮力,在这片感知即是存在的灰色荒原中,显得格外刺耳与不祥。声音的来源并非固定一点,而是伴随着那金属摩擦声,隐隐有一种庞然大物在灰色虚空中缓慢犁过的压迫感,正从断裂锁链残片的方位,不偏不倚地朝着萧煜、沈知意灵光以及暗红色“余烬”所在的方位靠近。
逃?往哪里逃?这片荒原没有方向,没有遮蔽,他们只是两缕微弱的意识和一个不明底细的光点。
躲?灰色背景看似均匀,却无法提供任何实质性的隐藏。
萧煜的意识瞬间绷紧,如同一张拉到极致的弓。他将自身那缕微弱的“秩序”印记收缩到极致,紧贴在沈知意灵光与“余烬”旁边,同时竭力感知着那不断逼近的存在。
声音越来越近,灰色的“视野”中,也开始出现变化。
首先出现的,是光。
并非明亮或温暖的光,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金属质感的暗青色幽光,如同深海中被遗忘的探照灯,穿透层层灰色帷幕,逐渐变得清晰。这幽光并不扩散,而是凝聚成束,伴随着锁链摩擦声的节奏,一下一下地扫过前方的大片灰色区域。
紧接着,幽光照亮的区域,显露出了那声音主人的轮廓。
那是一个极其庞大、造型难以名状的构装体。
它并非血肉之躯,也非能量凝聚,更像是由无数锈蚀、扭曲、拼接而成的金属残骸、断裂的法则具现物、以及凝固的信息废料,被某种粗暴的力量强行糅合在一起的畸形造物。
其主体像是一个倒置的、布满尖刺和凸起物的山峦,底部并非行走的肢体,而是无数条粗细不一、同样锈迹斑斑的巨大锁链!这些锁链如同活物的触手,又像是多足昆虫的步足,在灰色的虚空中交替拖拽、攀爬,每一次移动都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并在这片本应无形无质的荒原背景上,犁出一道道短暂存在的、微微扭曲的“痕迹”!
构装体的“正面”,那暗青色幽光的源头,是两颗镶嵌在扭曲金属缝隙中的、巨大的、没有任何情绪的晶体“眼眸”。幽光正是从这眼眸中射出,冰冷地扫视着前方,仿佛在搜寻着什么。
而在构装体那庞大躯体的不同部位,可以看到许多或钩挂、或嵌入、或直接被锁链缠绕着的“东西”——正是萧煜之前发现过的那些黑色锁链残片、烧焦的信息残页、暗淡的能量内核碎片、乃至扭曲的生物甲壳!甚至还有一些萧煜未曾见过的、形态更加诡异的残骸。
这个庞大的构装体,像是一个在垃圾场中游荡的、冷漠无情的拾荒者,或者说,清道夫!它在收集这片荒原中那些具有“存在感”的残骸,无论其性质如何,都一股脑地拖拽、收集到自己身上!
它的目标是什么?收集这些“垃圾”有什么用?
它有没有意识?是遵循某种既定程序的自动机制,还是拥有某种原始的、扭曲的意志?
最重要的是,它发现他们了吗?
萧煜的意识屏息凝神(如果意识可以屏息的话),看着那暗青色的幽光如同探照灯般,一下下扫过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
第一次扫过,幽光似乎没有停留,径直掠过。
第二次扫过,速度似乎放慢了一丝。
第三次……幽光停了下来,聚焦在了沈知意的乳白色灵光、包裹着它的暗红色“余烬”、以及紧贴在旁的萧煜意识印记上!
被发现了!
构装体那巨大的晶体眼眸,冰冷的幽光死死锁定了他们。紧接着,一阵更加剧烈、更加刺耳的锁链摩擦声响起,几条相对纤细、前端带有锈蚀钩爪的锁链,从构装体身侧猛地弹射而出,如同捕食的触手,精准地朝着他们所在的方位缠绕、抓取而来!
躲无可躲!
萧煜的意识爆发出最后的决绝,不是对抗,而是凝聚!他将自身那微弱的“秩序”印记催动到极限,试图形成一个临时的、最小的法则干扰场,不是为了击退锁链(那无异于螳臂当车),而是为了……改变自身和沈知意灵光在对方感知中的“存在特征”!
他无法模拟成灰色背景,但他可以尝试让自己变得更像那些被构装体收集的、已经彻底死寂的“垃圾残骸”——更加冰冷,更加惰性,更加……无害且“无趣”。
与此同时,他本能地试图将沈知意的灵光也拉入这种“伪装”状态。
然而,就在萧煜的力量(如果那还能称之为力量)触及沈知意灵光外围的暗红色“余烬”时,异变突生!
那一直只是提供微弱“温热”支撑的暗红色“余烬”,仿佛被构装体的锁链威胁和萧煜的“伪装”尝试所刺激,其内部那点微弱的灵性猛地跳动、苏醒起来!
它没有释放能量,也没有传递信息,而是散发出一种极其特殊、极其隐晦的法则波动!
这波动并非攻击或防御,更像是一种……标识,一种认证,一种对这片荒原底层某种隐藏规则的共鸣与调用!
嗡……
随着“余烬”的波动扩散,那几条疾射而来的锈蚀锁链,在即将触及他们的瞬间,竟然猛地僵住了!
锁链前端的钩爪,距离沈知意的灵光仅有毫厘之差,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柔软的墙壁,再也无法前进分毫。锁链本身也停止了抖动,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构装体那巨大的晶体眼眸中,冰冷的幽光剧烈闪烁起来,似乎在重新扫描、评估。幽光扫过“余烬”,扫过被“余烬”波动隐约笼罩的沈知意灵光和萧煜意识,然后又扫向周围的灰色虚空。
片刻之后,那锁定他们的幽光,缓缓移开了。
僵住的锁链,如同失去指令的机械臂,缓缓地、僵硬地缩了回去,重新缠绕回构装体庞大的身躯上。
构装体发出几声更加沉闷、仿佛内部齿轮错位的摩擦声,那暗青色的幽光重新开始规律地扫视前方,庞大的身躯拖动沉重的锁链,缓缓转向,向着另一个方向,继续它那缓慢而永不停歇的“拾荒”之旅。
它……放弃了?
是因为“余烬”散发的那种特殊波动?那波动代表着某种“豁免权”或“无害标识”?让这个“清道夫”将他们识别为“无需收集”或“无权收集”的存在?
萧煜紧绷的意识缓缓松懈,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弥漫开来。他看向那暗红色的“余烬”,心中充满了惊疑与庆幸。
这东西,果然不仅仅是“错误标记”和“诱饵”。它在这片荒原中,似乎拥有某种特殊的“权限”或“身份”!
但它的帮助,是否也在观测者的计算之中?将这样一件拥有特殊权限的东西送到他们面前,是巧合,还是另一个更深层计划的开始?
暂时没有答案。
构装体那沉重的锁链声和暗青色幽光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无边的灰色深处,只留下远处隐约传来的、仿佛永不停歇的拖拽回响。
危机暂时解除。但这一次遭遇,也让萧煜对这片“灰色荒原”有了新的、更加深刻的认识。
这里并非绝对死寂。存在着像“清道夫”构装体这样遵循某种规则活动的自动机制。
“余烬”在这里拥有特殊地位,能够触发某些规则,提供一定程度的保护。
而那些散落的“垃圾残骸”,则是这些自动机制的“收集目标”。
想要在这片荒原生存下去,甚至找到出路,他们必须尽快理解这里的“规则”,并想办法获取“资源”——不仅仅是维持意识存在的“资源”,可能还包括……能够让他们重新获得一些主动性、甚至对抗未来可能威胁的“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