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的“低语”如同远处恒星的引力，微弱却持续地牵引着方向。那模糊的“聚集”感并非空间坐标，更像是一种存在密度的异常或信息交换的微弱节点，在死寂的灰色背景中，如同平静水面下涌动的暗流，被萧煜和沈知意敏锐地捕捉到。
离开“岩石”庇护所，无疑将再次暴露在荒原的各种危险之下。但固守一隅，意味着停滞和坐以待毙。复苏需要资源，理解需要信息，出路需要探索。
经过谨慎评估，他们决定进行第一次有目的的“外出”。
出发前，他们做了尽可能多的准备。沈知意的灵光在“余烬”和“岩石”场域的滋养下，已经稳定恢复到约莫指甲盖大小，光芒内敛但坚韧，初步具备了自主感知和简单思维的能力。萧煜的意识也比之前凝实了许多，那掺杂了荒原杂质的“秩序”印记，如同生了锈但依旧锋利的刀胚。
他们对这块临时“家园”般的岩石，也进行了初步的“雕琢”与“绑定”。沈知意利用与“法则化石”的共鸣，在岩石内部“烙印”下了一个极其微弱的、代表他们存在的“识别印记”，并尝试对其伪装场域进行更精细的调控，使其在不降低防御的前提下，对外部探测的“屏蔽”更具选择性和迷惑性。这岩石，不仅是庇护所，更是他们在这片荒原的第一个根据地和信标。
同时，他们从岩石表面剥离了一小块最外层、性质最不活跃的“存在基态物质”，由萧煜的意识承载，作为试验性的“工具”或“材料”。
准备就绪。
萧煜的意识在前，如同一层薄而坚韧的“感知滤网”，小心翼翼地探出岩石的伪装场域。外界的灰色虚空依旧死寂，远处“清道夫”沉重的拖拽声隐隐约约，但暂时没有“影袭者”那种尖利的破空声。
沈知意的灵光紧随其后，紧贴在萧煜意识侧后方，她负责更精细的法则与环境状态感知，以及维持与“余烬”的微弱链接——这是他们目前最重要的“护身符”。
他们沿着“低语”中“聚集”感最强的方向，开始了缓慢而谨慎的“飘行”。没有实体，移动全靠意识对自身存在位置的“认知偏移”，如同在粘稠的液体中划动。
过程极其耗费心神。他们必须时刻维持对环境的超高警惕，躲避任何可疑的能量波纹或法则扰动，同时还要对抗荒原环境那无处不在的“稀释”感。每前进一段“距离”（主观感受），都需要停下来，让沈知意灵光借助“余烬”的支撑进行短暂的恢复，萧煜则警戒四周。
时间感彻底模糊。他们“走”了多久？几天？几个月？甚至几年？在这片没有参照物的灰色永恒中，无从知晓。
终于，前方的灰色“背景”开始出现变化。
不再是均匀的死寂。一些更加明亮（相对而言）的光点开始零星出现，像是灰色幕布上洒落的几粒暗淡星辰。这些光点大小不一，颜色各异，大多黯淡且静止，但也有少数在极其缓慢地移动或闪烁。
更明显的是，感知中的“存在密度”明显增加了。除了那些光点，还能“感觉”到许多更加模糊、更加“厚重”的存在团块，如同沉在灰色海洋底部的暗礁。一些团块周围，还萦绕着极其微弱的、混乱的信息流或能量场。
这里，就是“低语”指向的“聚集”之地？更像是一个……漂浮在荒原中的、由各种“垃圾残骸”和“漂泊者”自然形成的松散“集市”或“聚集点”！
萧煜和沈知意停在“集市”的边缘，没有贸然深入。他们仔细观察着。
那些光点，大部分是类似“破碎镜面”或“能量内核碎片”这样，还保留着些许活性或信息残留的“高品质残骸”。它们如同摊位上待价而沽的“商品”，静静地悬浮着，偶尔散发微弱的波动吸引注意。
而那些存在团块，则更加复杂。有些似乎是更大、更惰性的“岩石”类物质或法则凝结体。另一些，则散发着更加……“有机”或“有目的性”的波动！
萧煜的感知锁定了一个在几块较大“岩石”间缓慢移动的暗紫色光团。这光团约莫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如同沸腾的泥浆，不断鼓起又破灭一些微小的气泡。它散发出一种贪婪、狡诈、又带着强烈自我保护意识的意念波动，像是一个在垃圾堆里翻找有价值物品的……拾荒者意识体？
这光团移动到一块散发着微弱蓝光的“信息结晶”残骸旁，停住了。它伸出几缕暗紫色的“触须”（也是意识或能量凝聚体），轻轻触碰结晶，似乎在“检查”和“评估”。片刻后，它似乎不满意，收回触须，转向下一个目标。
不止这一个！萧煜很快又发现了几个类似的、散发着不同特质的意识光团或在移动的存在团块。有的冰冷机械，有的混乱狂躁，有的则带着好奇与警惕。
这里果然有“居民”！虽然形态各异，本质可能也只是强大的意识残片、特殊的法则造物、或者侥幸在“格式化”或荒原环境中幸存下来的“异常存在”，但它们显然在这里形成了某种原始的交流与交换生态！
一个拾荒者集市！
这对于急需信息和资源的萧煜和沈知意来说，既是机遇，也是巨大的危险。这些“居民”绝非善类，从它们散发的波动就能感觉到强烈的生存竞争意识和潜在的侵略性。交易？恐怕更多是掠夺和欺骗。
但无论如何，他们必须接触。这是了解荒原、获取资源最快的方式。
“伪装……成类似的‘拾荒者’……”沈知意提议，“用那块‘岩石物质’……作为‘商品’或‘身份标识’……”
萧煜赞同。他们将携带的那小块“岩石物质”的气息略微外放，模拟出一种沉稳、惰性、但蕴含特殊法则质地的感觉。同时，萧煜将自己的“秩序”印记伪装得更加“磨损”和“斑驳”，沈知意的灵光则内敛到几乎看不见，只通过萧煜间接散发微弱的“存在感”。
他们伪装成一个以萧煜为主导意识、携带某种特殊“荒原物质”的、相对弱小而谨慎的“新来拾荒者”。
调整完毕，他们向着“集市”中一个看起来相对不那么混乱、附近有几个意识光团正在“交流”（通过极其微弱和简短的意念波动碰撞）的区域，缓缓“飘”了过去。
他们的出现，立刻引起了附近几个意识光团的注意。
一道冰冷的、银白色的、如同金属液滴般的光团率先“投来”一丝探查的意念，带着评估和审视：“新面孔？带着……有点意思的‘土’？”
另一团不断变幻色彩、如同肥皂泡般脆弱的意识体也传递来好奇（或许带着算计）的波动：“荒原深处来的？那块‘石头’……闻起来有点‘老’的味道……”
萧煜保持警惕，传递出谨慎而克制的意念回应：“路过。发现了一些特别的‘沉积物’。想交换……信息。”
他没有直接说交换资源，因为不清楚这里的“硬通货”是什么。信息，尤其是关于荒原规则、危险区域、特殊资源点、乃至“古纪”碎片的信息，对他们而言可能比任何物质都宝贵。
“信息？”银白光团的意念透出一丝玩味，“这里的信息……值钱，也致命。看你用什么东西换了。你那个‘土块’，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