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沉入了万载玄冰的底层,寒冷、凝滞,却又奇异地保留着一丝不灭的微光。没有梦,没有时间感,只有纯粹的、修复性的沉寂。萧煜和沈知意,如同两块被过度使用的蓄电池,在根据地“岩石”那稳定场域的保护下,进行着漫长而彻底的“充电”。
当他们再次“醒”来时,荒原依旧灰暗死寂,但感知中多了一份劫后余生的沉淀,以及对那场短暂却凶险遭遇的深刻记忆。
沈知意的灵光恢复了稳定,甚至比受伤前更加凝练了一丝,仿佛经过那次濒临破碎又强行愈合的经历,她的“存在”得到了某种锤炼。萧煜的意识也重新变得清晰坚韧,那掺杂了荒原杂质的“秩序”印记中,似乎也多了一点经历实战磨砺后的“锋利感”。
但他们都清楚,这点进步在荒原的危险面前,依旧微不足道。
摆在面前的,是那块被带回的、布满裂纹、光泽尽失的“岩石物质”。它安静地悬浮在根据地“岩石”旁边,如同一个受伤的同伴。银白光团关于“侵蚀”与“同化”的忠告,如同冰冷的刻痕,印在他们的思维核心。
修复它,强化它,让它成为“跳板”和“护甲”。
这是他们必须迈出的第一步。
修复,需要能量和物质。他们自身尚且虚弱,更没有多余的能量输出。唯一的希望,在于这块破损物质与根据地“岩石”核心“法则化石”的同源联系,以及……沈知意与“余烬”那特殊的共鸣能力。
沈知意将灵光缓缓靠近破损物质,尝试调动“余烬”那点微弱的“温热”灵性,去“温暖”和“激活”物质内部残存的、与根据地“化石”律动相似的结构。这就像用微弱的火苗,去烘烤一块冰冷坚硬的石头,试图唤醒其内部沉睡的“活性”。
过程极其缓慢,消耗也很大。沈知意需要不时停下来恢复。萧煜则在一旁警戒,同时尝试用自身的“秩序”印记,去梳理破损物质周围因战斗和损伤而变得紊乱的微弱法则环境,为其修复创造一个相对稳定的“小气候”。
一天天过去(主观感受的时间)。破损物质表面的裂纹没有丝毫愈合的迹象,但其内部,那几乎消失的、与根据地“化石”的共鸣感,在“余烬”灵性的持续“温暖”下,终于极其微弱地重新跳动了一下。
有效!但仅凭“余烬”的这点支撑,想要完全修复,恐怕需要的时间漫长到难以想象。他们等不起。
必须引入外部“养分”。
萧煜将目光投向根据地“岩石”本身。这块巨大的“岩石”是无数“存在尘埃”沉积而成,其表层那些最松散、最“年轻”的部分,或许可以剥离一些,用来“修补”破损物质?
他小心翼翼地用意识“刮蹭”根据地岩石最外层的边缘,收集到一小撮几乎看不见的、性质相对活跃的“存在尘埃”。然后,他引导着这撮尘埃,缓缓靠近破损物质裂纹最细密的地方。
就在尘埃即将接触裂纹的瞬间,萧煜突发奇想,没有让尘埃直接附着,而是将自身那掺杂了荒原杂质的“秩序”印记,模拟出一种极其温和、但带有明确“引导”与“粘合”意图的波动,如同最细腻的胶水,包裹着那撮“存在尘埃”,缓缓“填补”进一道裂纹之中。
这不是物理修补,而是法则层面的“引导性沉积”!
他尝试用自己的“秩序”印记(已经含有荒原杂质,具备一定的“本地兼容性”),作为“粘合剂”和“模具”,引导那些游离的“存在尘埃”,按照破损物质内部残存的“稳定”法则结构,进行定向的“附着”与“重组”!
这是一个极其精微的操作,要求对自身印记和引导目标的结构都有深刻的理解。萧煜全神贯注,如同在显微镜下进行细胞缝合。
起初,那些“存在尘埃”在“秩序”印记的引导下,只是松散地堆积在裂纹里,很快就有散逸的趋势。但萧煜没有放弃,不断调整印记的波动频率,使其更加贴近破损物质内部的“化石”律动,同时沈知意也配合着,用“余烬”的灵性持续“温暖”着那片区域,降低“尘埃”的惰性。
终于,在尝试了无数次后,一小部分“存在尘埃”似乎被“说服”了,开始按照萧煜“秩序”印记勾勒出的、模仿“稳定结构”的脉络,缓慢地、自发地排列、凝结!它们与破损物质裂纹边缘的残存结构,产生了极其微弱的法则链接!
虽然只修复了不到发丝粗细的一小段裂纹,并且新凝结的部分远不如原物质致密稳定,但这是一个零的突破!
他们找到方法了!利用自身的“矛盾”印记(秩序+荒原杂质)作为“催化剂”和“模具”,引导荒原环境中可利用的“物质”(存在尘埃),去修补和强化目标!
这不仅仅是修复,更是实践银白光团所说的“侵蚀”与“同化”的第一步——用自身的存在方式,去影响和改造外部的“物质”!
两人精神大振。沈知意负责维持“余烬”的“温暖”场和感知破损物质内部结构,萧煜则全力投入到这繁琐而精细的“引导修补”工作中。
时间在专注中飞速流逝。破损物质上的裂纹,被一点点、极其缓慢地填补、弥合。新修补的部分,虽然质地略差,颜色也与原物质稍有不同,呈现出一种灰白夹杂的斑驳感,但其内部蕴含的“稳定”法则特性,却在萧煜“秩序”印记的引导和“余烬”灵性的温养下,被成功地复现和加固了!
甚至,在修补过程中,萧煜和沈知意都隐约感觉到,他们自身的意识,与这块被修复的“岩石物质”之间的联系,变得更加紧密和深入了。仿佛他们的“劳动”和“意志”,已经有一部分“烙印”进了这块物质的法则构成之中。
当最后一道主要裂纹被填补完毕时,这块“岩石物质”已经焕然一新。它不再是之前灰黑色的单一色泽,而是变成了灰、白、黑三色交织的斑驳状态,形状也因为修补而变得更加不规则,但整体散发出一种混合了“原始稳定”、“荒原杂质”以及他们自身“秩序-希望”矛盾印记的独特而坚韧的气息。
它不再仅仅是“岩石物质”,更像是他们亲手创造的、承载了他们部分意志和力量的第一件“法则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