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石在最后一秒冲入隔间。
隔间后面是一条扭曲的、布满灰尘的管道,直径刚好容纳岩石通过。管道壁上刻着古纪文字和早期系统的建设标记,有些地方已经破损,漏出外面荒原的黑暗虚空。
他们逃出来了。
但就在岩石进入管道的瞬间,一个黑色的影子也挤了进来——是乐子人污染体的一部分,它附着在岩石外壳上,如寄生虫般开始渗透。
“带上我嘛~”那部分污染体发出嬉笑,“这么有趣的进化过程,我要全程围观!”
同时,管道深处传来了新的震动。
那不是来自后面追兵,而是来自前方——管道另一端的出口处,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沉重、缓慢、充满压迫感的脚步声,伴随着锁链拖拽的金属摩擦声。
萧煜立即分析:这不是秩序联合体,也不是沉渊之骸的防御单元。这种模式……像是更古老的、更原始的系统执行者。
管道壁上,灰尘被震落,露出了
“系统初级清理单元存储通道”
“警告:内存有未激活的“初代格式化者””
“状态:未知”
前有初代清理者,后有逻辑利刃,身上还附着乐子人的污染。
岩石被困在狭窄的管道中,进退维谷。
而动态转化场由于连续高强度使用,开始出现过载迹象。秩序印记能量下降到11%,希望之源灵光降到2.8%,余烬的共鸣也变得不稳定。
更关键的是,三组对立命题的处理结果开始反噬:
第一组的存在-虚无循环出现漏洞,岩石外壳局部在“存在”与“虚无”之间闪烁不定。
第二组的搁置状态被打破,自由与注定的矛盾感开始干扰行动决策。
第三组的“不完美共存模型”本身就在崩溃边缘,岩石内部的法则平衡岌岌可危。
沈知意的灵光努力维持着包容,但她的力量也接近极限。
“萧煜……”她的意识传递着疲惫,“我快撑不住了……”
萧煜没有回答。他在全力计算:管道长度、前后威胁的速度、转化场还能维持多久、以及……一个极其冒险的可能性。
从悖论引擎那里吸收的逻辑悖论攻击能量,还残留在转化场中,没有完全消化。这部分能量性质极其危险,但如果能定向释放——
“准备转向。”萧煜突然说。
“转向?管道这么窄,怎么——”
“不是空间转向。”萧煜的意识闪烁着决绝的光芒,“是逻辑转向。我们要跳出当前的时间线。”
理论笔记中有提及:当矛盾达到极致时,时间流会出现分支点。通过制造足够强烈的逻辑冲突,可以短暂打开通往“可能性分支”的裂缝。
但风险是:他们可能永远无法回到主时间线,或者迷失在无穷的分支中。
脚步声越来越近。管道前方,一个庞大的阴影缓缓显现——那是一个由生锈金属和腐烂血肉拼接而成的巨大人形,手中拖着断裂的锁链,每走一步都在管道壁上留下腐蚀的痕迹。
初代格式化者,系统的原始清理工具,比秩序联合体更古老、更直接、更无情。
后面,逻辑利刃已经追入管道,冰冷的逻辑纹路照亮了黑暗。
乐子人污染体在岩石外壳上兴奋地颤抖:“哇!初代版本!我还没拆过这种老古董呢!”
没有时间犹豫了。
萧煜将残存的悖论能量全部注入动态转化场,不是为了维持平衡,而是为了制造极致的逻辑爆炸。
秩序与混沌的循环被强行加速到极限。
存在与虚无的边界被彻底模糊。
自由与注定的矛盾被推到顶点。
转化场开始坍缩,然后在坍缩的奇点处——
爆发。
不是物理爆炸,是逻辑层面的撕裂。管道的时间结构被撕开一道裂缝,裂缝另一端是无数重叠、交错的景象:不同的荒原状态,不同的历史版本,不同的可能性分支。
岩石冲入裂缝。
逻辑利刃试图跟随,但裂缝在岩石进入后迅速闭合。初代格式化者挥出的锁链砸在闭合处,只激起一片时空涟漪。
管道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岩石外壳上,还残留着一小片黑色油污——乐子人污染体的一部分被留下了,它迅速萎缩,变成了一颗黑色的、不断脉动的“种子”,嵌在岩石外壳的裂缝中。
而在裂缝另一端……
岩石坠落在柔软的地面上。
不,不是地面。是某种……活着的、温暖的、有规律搏动的组织表面。四周是肉质的墙壁,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有机气味,远处传来缓慢而沉重的心跳声。
沈知意的灵光微弱地探查周围。
“我们……在哪里?”
萧煜全力扫描,得到的结果让他的意识陷入短暂停滞。
“位置确认:生物性巨型存在内部”
“特征匹配:荒原记录中的“活体山脉””
“状态:沉睡(深度休眠)”
“威胁评估:无法评估(目标规模超出扫描范围)”
他们从最危险的机械囚笼,跳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生命体内。
而且,从组织的律动和能量的流动判断,这个生命体正在……消化什么东西。
岩石所处的“柔软地面”,其实是消化腔的内壁。
远处的心跳声,是这个庞大生命体的心脏搏动。
而更远处,在肉质的黑暗深处,有东西在移动——不是威胁,更像是这个生命体自身的……免疫系统?
动态转化场因过载而彻底停摆。能量几乎耗尽,理论实践留下了诸多后遗症,身上还带着乐子人的污染种子。
萧煜和沈知意对视——在意识深处,他们同时意识到了现状的荒谬与绝望。
他们逃离了三方围猎,避开了悖论引擎,甩掉了秩序追兵。
然后跳进了一个可能正在消化他们的活体世界的胃里。
岩石核心,余烬突然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光芒。
不是温热,是炽热。
光芒在肉质墙壁上投射出一个模糊的导航图——不是空间导航,是进化路径导航。
图的起点是他们当前状态,终点是三个分叉:
第一条路径标注:“顺从消化,成为养分,融入活体山脉的生命循环。”
第二条路径标注:“抵抗消化,被免疫系统识别为病原体,遭受攻击直至毁灭。”
第三条路径……模糊不清,只有一行小字:
“与宿主建立共生——前提:理解‘活体山脉’的本质矛盾。”
新的矛盾出现了。
新的生存挑战来了。
而他们,比任何时候都更接近崩溃边缘。
在甜腻的有机气味中,在缓慢的心跳声中,在消化液的轻微腐蚀声中——
萧煜和沈知意必须做出选择。
在成为养分、被免疫系统杀死、或尝试理解一个活体世界的矛盾之前。
岩石外壳上,那颗黑色的种子,突然发出了咯咯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