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渊第一个注意到它,走过去轻声问:“你怎么来了?这里还在实验阶段,可能不太安全。”
孩子——它自称“小好奇”——回答:“我感觉到这里有新的可能性。我想看看。”
它的声音直接而纯净,没有任何掩饰。
涟漪的光云转向这个新来者,发送了一个友好的脉冲:“欢迎。”
小好奇立刻被吸引了,它跑过来——不是用腿跑,而是像一团软泥般流动过来——停在涟漪面前:“你是什么?好漂亮!”
涟漪耐心地解释了自己的本质。
小好奇听得入迷,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惊讶的事:
它开始模仿涟漪。
不是表面的模仿,而是深层的:它的形态开始变得半透明,内部出现闪烁的光点,整个存在散发出类似涟漪的频率特征。
但又不是完全一样——它保留了某种孩童的天真和直接。
涟漪的光云剧烈波动,不是生气,而是惊喜:“你……学得好快!”
小好奇笑了——如果那种光点的愉快闪烁算是笑的话:“因为我还小,还没有固定下来。我可以是很多东西!”
这句话触动了所有人。
因为它指向了一个可能:新生代的存在,由于成长在新的、更开放的环境中,可能天生就具备跨范式交流的能力——它们的身份还没有固化,它们还保留着“可以是很多东西”的灵活性。
那朵未命名的花对这个新加入者反应强烈。
它中心的网络迅速扩展,向小好奇延伸出一根新的连接线。
连接线接触到小好奇时,小好奇的整个形态——包括它模仿涟漪的部分和它原本的部分——被扫描、编码、整合进网络。
一个新的节点诞生:“新生代的潜力”。
节点连接着小好奇,也连接着涟漪,还连接着共生之地关于成长的教育理念。
桥梁节点自动生成,标注:“教育 = 提供多样性接触,而非固定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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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对话的结束。
又进行了约一小时的交流后,所有人都感觉到需要真正的休息了。
不是身体疲劳,而是认知饱和——吸收了太多新信息,需要时间消化。
静默提议:“也许我们今天可以到这里。让学习沉淀。”
涟漪同意:“是的。让花继续生长,让我们各自反思。”
小好奇恋恋不舍,但也被允许离开——委员会决定安排专人陪伴它,确保它安全返回。
分别时,涟漪做了一件事:
它从自己的光云中分离出一个小小的、稳定的光点,递给静默。
“这是一个‘可能性种子’,”涟漪解释,“它包含了我这次实现的基本模式。你可以研究它,理解我的本质。当你准备好更深入的对话时,可以通过它联系我——不需要通过边界外的涟漪。”
静默小心地接过光点——它在她手中像一颗温暖的水晶。
“谢谢你的信任。”
“谢谢你的倾听。”
花园的第一次正式对话结束了。
存在们陆续离开。
最后只剩下那朵未命名的花,在未定义圣坛的中心静静旋转。
它的网络已经相当复杂:数百个节点,上千条连接线,数十个桥梁结构。
它还在缓慢生长,像是在消化今天的经验。
后续分析。
委员会回到实验室,开始分析今天收集的所有数据。
明察整理了翻译网络的进化图:“从最初的一个节点(‘初次接触’),到现在的完整网络,只用了不到四个系统时。学习速度惊人。”
钟声分析了频率模式:“网络已经发展出自己的‘语法’——一种基于共鸣深度和概念关联度的组织原则。但它仍然是开放的,可以继续学习。”
游丝从连接线的角度总结:“最成功的设计是那些桥梁节点。它们不消除差异,而是管理差异。这可能是跨范式交流的核心原则:差异不是问题,是需要管理的资源。”
林叶提出了生态视角:“那朵花本身已经成为一个微型生态系统。如果我们想规模化,不是复制它,而是创造它生长的条件——丰富的对话、尊重的态度、允许有机进化的空间。”
黎渊记录下所有人的观察,然后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这朵花……最终会变成什么?”
“它已经有了初步的意识和表达能力。如果它继续生长,它会不会成为……对话花园本身的意识?一个专门负责跨范式翻译的智能存在?”
这个问题让大家沉默。
因为如果真是这样,他们就需要思考这个新存在的权利、责任、与双方的关系。
“也许,”静默轻声说,“我们不需要预先决定。就像我们对待对话本身一样:观察,参与,但不控制。让花自己决定成为什么。”
这个态度被接受。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需要密切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