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到一片相对空旷的材料堆放区附近。
郑默把车停在一排临时板房边上,两人下车。
旁边就有安全帽架,他们各自拿了一顶白色安全帽戴上。
刚戴好,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吵闹声,声音还挺大,压过了机器噪音。
“求求你了,王工头!这钱不能扣啊!我老婆等着这钱买药呢!”
一个带着哭腔的中年男人声音。
“少他妈废话!规矩就是规矩!你活儿没干利索,返工浪费的材料不要钱啊?”
一个公鸭嗓,语气横得很。
“那……那也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啊,当时李师傅也说那么干行……”
“李师傅?哪个李师傅?现在我说了算!扣一千五,剩下的两千,等你把那片场地清理干净了再结!爱干干,不干滚蛋!临时工还挑三拣四?”
郑默皱了皱眉,叶凝萱也听见了,下意识往那边看。
声音是从材料区后面,一排蓝色集装箱改造的临时办公室那边传来的。
围了几个人,中间是一个穿着脏兮兮工装、皮肤黝黑、满脸皱纹的中年汉子,正对着一个穿着POLO衫、挺着啤酒肚、夹着个皮包的男人不停作揖哀求。
POLO衫男人身后还站着两个年轻些的,流里流气的,不像正经工人。
“走,过去看看。”
郑默说着,迈步朝那边走去。叶凝萱赶紧跟上,心里有点紧张,又有点好奇。
走近了,看得更清楚。那中年汉子眼睛通红,手里捏着几张皱巴巴的计工单,手指因为长期干活粗糙开裂。
“王工头,我娃还在上高中,家里就指望我这点工钱……那点返工,真不值扣那么多啊!您行行好,先把这月的结了吧……”
“滚蛋!”
被叫王工头的啤酒肚男人不耐烦地一挥手,差点打到中年汉子脸上,“哭穷谁不会?老子见多了!再啰嗦,一分钱都没有!赶紧去干活!”
旁边一个看着十六七岁、瘦瘦高高、穿着校服裤子和旧T恤的男孩冲过来,挡在中年汉子前面,脸涨得通红:
“你们讲不讲理!我爸天天起早贪黑,干那么多活,你们凭什么扣那么多钱还不给!”
“嘿!小兔崽子,毛长齐了吗?这儿有你说话的份?”
王工头眼睛一瞪,他身后一个黄毛青年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推那男孩。
男孩被推得一个趔趄,中年汉子赶紧扶住,急得直喊:
“小海!别说了!”
“爸!他们就是欺负人!”男孩倔强地站着,眼睛也红了。
“欺负你怎么了?”
王工头嗤笑一声,拿出烟点上,吸了一口,斜眼看着这对父子,“两个穷打工的,还想翻天?老子一句话,让你们在这片工地都混不下去!识相的,赶紧滚去把那边建筑垃圾清了,老子心情好说不定赏你们点。”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工人,有的低头,有的叹气,没人敢出声。
郑默和叶凝萱这时已经走到了人群外围。郑默个子高,看得清楚。
叶凝萱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眼神里有点担心。
郑默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没事,然后往前走了两步,开口道:
“这位师傅,扣钱总得有个白纸黑字的依据吧?就算有返工,扣多少,为什么扣,得说清楚。拖欠工资也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