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冉与夏盈盈常在她床边闲聊,一个守着煎药炉子,另一个做针线活计。
看着她们岁月静好的模样,夏嬉嬉刚死里逃生的后怕不安,也渐渐缓解了许多。
一日清晨,她腰疼得实在厉害,只觉再这般躺下去,腰骨便要断了,于是,双手撑着床褥,慢慢坐了起来。
“呀!你妹妹起身了!”烟冉惊喜地招呼夏盈盈,将帘帐拉开些许,随手塞了个软枕在嬉嬉背后。
夏盈盈逆着窗外暖洋洋的金色光芒,将手附在夏嬉嬉的腕脉处,停了片刻,问她:“想不想去外头转转?”
“想啊!”夏嬉嬉忙点头,可动了动自己的腿,神情沮丧下来,“好像还是走不了路……”
“这有何难?我曾用过的手推如意逍遥车,你随意挑上一个便是!”金元宝似乎一直在房间里,应声推了几辆小车到床前。
这不就是瘸子坐的木轮车么?还如意逍遥……夏嬉嬉腹诽着,指了指其中一辆精致小巧的青色轮车:“就这辆吧。”
烟冉噗嗤一笑:“元宝逗你的!他呀,可是特意请了全城最顶尖的木匠!在西宅门外敲敲打打,忙活了七八天才造出这辆轻巧的轮车!”
“烟冉姐姐,说这么直白多没意思?”金元宝撅起嘴,将其它几辆椅车推回原位。
“他最近无人捉弄,烦闷得很!就盼你早日复原,好一同四处疯闹!”烟冉调侃着,与夏盈盈合力,慢慢将夏嬉嬉转移到青色轮车上。
“走喽!出去玩儿!”金元宝抢着过来,推起轮车便往屋外去。
“元宝,别推得太快!慢些!咳咳!”夏盈盈不放心地跟在后面嘱了两句,被风一吹又咳嗽起来。
“哎!自己都顾不来,随他们去吧!难不成还能管上一辈子?”烟冉忙把她搀回房里。
此时,夏嬉嬉紧紧抓着飞奔的轮车扶手,生怕倒栽葱似的摔下去。
“元宝,那天我将你松开后,你去了何处?”她忽想起一事,逆着风开口问道。
金元宝跑累了,慢下来道:“托你的福!翅膀刮折,弹回来了!又能养上一段时日,不用入薮了!”
夏嬉嬉闻言,眼中精光一闪:“你是说,身上若有伤便不会被吸入薮中?”
“我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鬼主意!想都别想!行不通的!”金元宝泼冷水道,“这伤必须是在出入薮的过程中所受,倘若在外界弄伤或生了病,状态不好被吸进薮中,可就麻烦了!”
夏嬉嬉神色骤黯,蔫蔫地“哦”了声。
“别老惦记那些糟心事儿了!想法子让自己每天开心才是正经!你想去何处玩耍?快些说来!”元宝兴冲冲问道。
“藕香舍……能去么?”夏嬉嬉回头看他。
“当然能去!”金元宝没反对,“只要不出金家地界,哪儿都能去!”
他随即调转方向,朝池塘岸边推去,沿着水畔一路行至藕香舍南侧。
夏嬉嬉大老远便听到金叮和金铛的吆喝声,抬眼望去,只见她俩挽着裤腿,站在池塘的浅滩中,身后密密麻麻全是漂浮在水面的藕节,还有大片倒伏的荷叶。
“叮叮铛铛!”夏嬉嬉挥手向她们打招呼。
“嬉姑娘!元宝少爷!”金叮金铛注意到岸边,也挥手唤道。
“你们挖这么多藕做何用?”夏嬉嬉大声问。
“盈姑娘说要做藕粉呢!”金铛回答。
“想来是你用了孟姨太的玫瑰露,紫姨太打算拿藕粉作为回礼。”金元宝猜道。
“你又知道!”夏嬉嬉斜他一眼。
“我自然知道!园子里这些礼尚往来的弯弯绕绕,我最清楚不过了!”
金元宝眉梢一挑,仰头望了望炎炎烈日,又睨了眼荷塘,忽地心血来潮:“日头有些晒人!我去摘个荷叶来遮阳!”
“你……会摘么?”夏嬉嬉见他走到水边,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废话!摘个荷叶有什么会不会的!”金元宝倒真是头一回摘,随手薅住一片大荷叶的根茎用力拔。
哪曾想,那根茎比想象中要坚韧许多,也长的多,他扯的同时哧溜一下屁股落地,跌进了淤泥中。
夏嬉嬉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金叮金铛听到动静,赶忙拨开层层荷叶,踩着水底厚重的淤泥跋涉过去,将金元宝从泥浆里拖到岸上。
“元宝少爷,你若想要荷叶,吩咐我们一声便是,何苦亲自去摘呢?”金叮无奈道。
这时,金老爷带着一行人走进院内,见金元宝活像个泥猴般,浑身脏兮兮地站在岸边,既好笑又有些着急,赶忙吩咐身旁的吴管家:“快弄些热水来,给元宝好好洗洗,再换身干爽衣裳,仔细别着了凉。”
“是,老爷。”吴管家应道,抬手唤了几个人随她去。
一番忙乱后,金老爷携金元宝,紫姨太推着坐轮车上的夏嬉嬉,四人从密道穿行,又回到了西宅鸟笼房。
“嬉丫头,此处没有外人,且把你在薮中的经历讲来听听?”金老爷说。
夏嬉嬉下意识地瞟向阿娘,紫姨太微微颔首,示意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