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夏嬉嬉已将另一罐鱼汤捧来,宋乾接过,慢慢啜饮。
这热汤入腹,宛如甘霖沃旱土,一股温厚暖流沛然涌向四肢百骸。
不过片刻,他面上灰败尽褪,重现红润,眼神也亮了起来,方才的虚弱一扫而空,连呼吸都变得沉稳有力。
“这异兽薮中的食物果然大有补益!”宋乾放下空罐,声音亦清朗了许多。
“只怕三日都不会腹饥!你也赶紧吃些,别饿坏了。”他见夏嬉嬉尚未进食,不由嘱咐道。
夏嬉嬉“嗯”了声,正打算再煮一罐自己喝,地上的金元宝却猛地呛咳起来,喉间咯咯作响,大口大口的鲜血如泉涌出,顷刻间染红了胸前衣襟。
“元宝!”夏嬉嬉大惊,快步过去。
“方才不是转好了吗?怎会突然这样?”
宋乾伸手就要去探他的脉,却被金元宝一把按住:“别……别再费神了……我……我快不行了。”
“休得胡言!”宋乾眼圈儿一红,不忍般扭过头去。
“我咽气前……有桩事要托你。”金元宝喘着气,目光扫过夏嬉嬉。
“何事?”宋乾的声音有些发哑,夏嬉嬉也近前倾听。
金元宝望着嬉嬉,喘息道:“我死后……定要帮嬉嬉寻个……模样家世……都似我这般好的……人家嫁了……”
话未说完,夏嬉嬉便撅起嘴,背过身去擦眼泪,偏生此刻啐他不得。
“你瞧瞧……临了了……想逗你一乐……倒恼了……”金元宝一笑,又呛咳了两声。
“嬉嬉?”金元宝复又唤道,气息更显微弱。
夏嬉嬉闻声,回头看他。
“险些忘了,”元宝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我刚才缝了件……时新样式的洋装裙……塞在你包袱里……你……换上与我瞧瞧……看合不合身……”
“好,我去换。”夏嬉嬉哽咽着应了,起身去包袱里翻找,果然摸到一件针脚细密、样式别致、显不是自己手艺的洋裙。
她小心取出,匆匆避入茂密草丛后更衣。
“还有一事……”金元宝见嬉嬉走远,阖目静默了片刻,仿佛积蓄着最后一丝气力,忽又睁眼看向宋乾,“我……临去前……只想知道……我娘……可就是你娘?你爹……可就是我爹?”
宋乾沉默良久,终是长叹了声,语气里裹着说不清的沉重:“我与你……是同母异父的兄弟。”
“喔……原来如此……”金元宝的眼神渐渐涣散,嘴角却勾起一抹释然的笑,“多谢相告……我一直以为宋爷爷就是我亲爷爷,唤了他好些年呢……”
话音未落,他猛地咳出一大口血,溅得宋乾衣摆上全是,随即身子一挺,直直倒了下去。
“元宝!”宋乾双目圆瞪,浑身的气血像是瞬间冲到了头顶。
他颤着手,指尖悬在金元宝鼻前,半晌不敢落下。
夏嬉嬉穿着新裙跑出来,见此情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头一耸一耸的。
“哎,你别哭了,”脑海里玄幽的声音又响起,带着几分无奈,“他喝了我的口水,死不了。”
夏嬉嬉一愣,抽噎着问:“什么口水?”
“我不是馋那肉汤吗?”玄幽解释,“一时没忍住,流了好些口水,偏你那时不住地哭,我的龙涎便顺着你的眼泪,滴进了鱼汤里。他喝了好几口呢,应当没事,后头吐出来的……不过是些瘀血罢了。”
“你的口水……为何能救他?”夏嬉嬉只觉匪夷所思。
玄幽还未来得及回答,那边宋乾突然颤声喊道:“有……有气息!他还活着!”